郁绘离

扶朕起来,朕还能吹邪

和我邪有关的cp只有瓶邪

抗拒all,会黑脸

不逆

拒绝一切影视化相关,请勿擅自联系,也会黑脸

【瓶邪】翡翠麒麟牌(完结文搬运)(5-9)

邪吹神功,势如飓风!

(伍)

吴邪远远看见尹晴水走过来,立马把手中炒黄豆的袋子收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脸相迎。
黎簇更是嚼也没嚼就生生吞下嘴里的两颗黄豆,默默地把手里的一把黄豆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脸正经:“老板,这么撒就行了吧。”
尹晴水竟然一改之前的气质美女的形象,冲着黎簇俏皮一笑,道:“我让他们加了点盐炒的,撒在地上多浪费。”

尹晴水是个很聪敏、也很懂得进退的女人。并且很漂亮,她的漂亮是第二眼的,不足以惊艳,却让人越看越舒服,这样既赏心悦目又聪明的女子,向来能在男人中游刃有余。
尹晴水明显也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不消一会儿,她就轻而易举地让融入了吴邪师徒的组合里,甚至连黎簇也情不自禁地对她产生了一些亲近之感。
直到某个交谈的间隙,黎簇看到吴邪微微偏头,冲他了然一笑,心中这才一凛。
再看向尹晴水,也许是心理因素,黎簇此刻就不由觉得她脸上隐隐有些得色,似乎为自己能这么顺利令他们放下戒心的本事很是自矜。然而在跟吴邪对过眼神之后,黎簇心里已经明白,眼下相谈甚欢的局面并不是因为尹晴水的老道和善谈而产生的,恰恰相反,这是吴邪的有意引导,让尹晴水自以为被他们接受并且自认为可以控制谈话的走向。吴邪在最初的寒暄之后,很快进入了被尹晴水吸引软化的角色,看上去似乎已经被尹晴水牵着鼻子走,但实际上他才是真正主动的那个人。
尹晴水终究不够老道。
不过黎簇自己在这方面更加不如,要不是吴邪暗示提醒令他惊觉,他已经开始对尹晴水颇具好感了,接下来不论尹晴水说什么,他都会先从感情上信了三分。黎簇挠了挠头,暗道到底吴邪是活成人精了,自己还差得远。

“我始终不信爸爸所说的那个邪,”尹晴水领着吴邪黎簇走到了主卧门前的走廊上,“他爱翠太深,我倒不觉得会有多通灵,一件死物而已。但我相信,以吴老板的见识,一定能看出我家的鬼,出在哪里。”尹晴水说到最后一句话,目不转瞬地看着吴邪。
吴邪轻笑一声,也看着尹晴水,道:“尹小姐心里似乎已经有人选了。”
“我妹妹死得不明不白,”尹晴水摇摇头,“我心里虽然有个怀疑,但是我不愿相信,宁可是我猜错。”
“要叫你失望了,”吴邪转身拍了拍身边的雕花大理石柱,“我是个古董商,不是侦探,你妹妹出事时的情况我一概不知,恐怕不能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我知道,吴老板只是帮忙来看风水的,但是吴老板既然愿意看一看,那一定能看出些什么的,吴老板是跟这块麒麟牌最有缘的人了,吴老板如果看不出,没有人能看得出了。”尹晴水答得很乖巧。
吴邪似乎很受用,点点头,道:“为了爷爷的故人,我也要看一看。不然即使拿到了麒麟牌,也没什么意思。”
黎簇正在一边偷笑,谁知吴邪突然转过身,指着旁边的大理石柱对他说:“爬上去。”
“啊?”黎簇有点回不过神。
吴邪看着他道:“脱了鞋再爬。”
“爬,爬上去干吗。”黎簇瞪着雕着大朵大朵如锦繁花、光滑细腻的大理石柱,吞了口口水。
“爬上去看看。”吴邪的语气极耐心,“难么?”
“不难!”黎簇心头瞬间涌起巨浪——爬一根柱子算个蛋,老子被你害的,再难的事都干过了,不下沙漠不被尸体不钻地洞,难个屁!
黎簇刷刷刷甩了鞋子,抱着大理石柱连爬带蹭地往上挪,只恨自己后脑勺没眼睛,否则一定要把仍在谈笑风生的吴邪身上瞪出个窟窿来。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动作离矫健利落差太远,底下可还有个美女看着呢!吴邪太能玩他,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才要跟他混。
黎簇爬到柱顶,伸手四下摸索:“老板,你要找什么,这里什么都……咦?”
黎簇从靠近顶端的浮雕凹纹里,抠出一个小小的扬声器。


“这是什么?”黎簇从柱子上滑下来——期间还被浮雕花朵蹭了一下蛋,疼得眼泪一个劲地往外窜,完全是因为还有美女姐姐在场,他才咬牙忍了下来,佯装淡定地把扬声器递给自己老大。
吴邪看了黎簇一眼,简直像是听见了他内心深处的问候声一样,微微一笑接过扬声器,捏在手上,“这就是鬼。”
“吴老板,难道我爸爸所听见的那些声音,都是用这个在搞鬼?”尹晴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扬声器,“果然有人作怪!”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吴邪轻轻踢踢黎簇脚后跟,“再去别的柱子上看看。”
老子还没缓过来劲儿呢!黎簇泪都快掉下来了,咬牙抗议道:“徒弟是用来疼爱的,不是摧残的。老大你不是这么残酷无情无理取闹的人。”
“嗯?”吴邪嘿然一笑,“可朕就是这样的汉子,上吧。”
卧槽,黎簇恨恨地想,出现在吴邪家门口绝壁是他今年犯的最大的过错,也许比不上若干年前那一次逃课的后果严重,但是在他最近的这段人生中也必须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了。这两天的吴邪比其他时候都要神经病,简直有点过去那个“光头忍者吴”附体的迹象,张大爷回来不是把他内分泌紊乱治好了么!怎么又更年期了?!
黎簇撅着屁股护着蛋吭哧吭哧地继续爬柱子,结果是在八根柱子上一共发现了三个扬声器。
“怪不得最近家里走廊上都能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害的大家都疑神疑鬼。”尹晴水皱起了眉头。
吴邪又笑了一声,没说话。
“不对啊,”黎簇跟着一凛,“最初闹鬼的事,不是尹先生自己说的吗?他和你母亲都看见了那个……谁,难道这也是假的?怎么做到的?全息投影?”
尹晴水眼底闪过一片深深的怀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吴老板,既然您是同那块牌子最有缘的人,那您怎么想,关于这怨灵一说?”
“没有怨灵,”吴邪口气笃定,“如果张大佛爷真有一魂一魄随着这块翡翠留下来了,也绝对不会是怨灵。”他顿了顿,“张启山是个英雄。”
黎簇看看吴邪,发现他的表情非常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慢,这才突然意识到,虽然吴邪的种种表现都非常不靠谱,但吴邪来到这个地方,确实是为了完成一件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事,这一切行动他也仍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只是看起来不像而已。
“抱歉,”尹晴水轻轻道,“我知道这位张大佛爷与吴老板渊源深厚,我也绝没有诋毁亡人的意思。”
吴邪很快恢复了和气温柔的样子,“我没福分结识张大佛爷,不过实不相瞒,之所以对这块翡翠有兴趣,也无非是为了我爷爷生前的一个遗憾。”他抬手在颈边轻轻一扯,一块绿油油的翡翠牌子被拽了出来,吴邪把牌子取下,递到尹晴水面前,“我爷爷生前与大佛爷本是至交,翡翠牌,本来也是一对。”
尹晴水把牌子拿到手里,细看之下,不由有些错愕:“这块牌子和家父手里那块雕工风格一模一样,并且,这质地……”
“这两块牌子应该是同一块料子出的,并且是一人所雕,”吴邪指了指其中一角,黎簇也凑近细看,这块牌子和之前那块一样并非满绿,深浅不一的色带分布其上,黎簇回想了一下那块麒麟牌的样子,隐约记得那一块靠下的部位颜色格外浓郁,正好雕出麒麟,颇显厚重,而那块色带竟似能与吴邪指出的一角连接起来,浑然一体。
这块牌子从上至下有一条浓郁的帝王绿色带贯穿,玉工恰恰顺着这个纹路雕出一条应龙龙身,龙首肃然,双翼横张,周围簇拥着重重云纹,翠色的不均反而能衬托出龙身的脉络走向,显得立体而清晰,如此因材施艺的手法正是能说明玉雕师匠心别致的地方,精巧的雕工,往往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玉雕件的价值。
尹晴水把牌子翻过来,牌子的背面同样刻着两行字:应龙在天,风从云助。落款是一个遒劲有力的“张”。
“麒麟献瑞,遇难呈祥。”黎簇下意识地把那块麒麟牌上的题字念了出来。
吴邪点点头,道:“最初是我爷爷无意间淘到一块雕着麒麟的翡翠牌,着人刻上字,送与张大佛爷。当日张大佛爷曾说,要寻一块与它相配的牌子,回赠给我爷爷。他还说,一块翠料未必只能出这么一个牌子,如果有缘,兴许还能找到出自同一块料的玉牌,那就如血亲兄弟失散百年,有朝一日若能团聚,便是天下间一大美事了。只可惜,直到他和爷爷决裂,都没找到这块牌子。”
“要找到一块料子里出的另个牌子,这不太可能吧!”黎簇瞠目,“说不定那块料子不够大,或者不够好,只出了一块牌子,也说不定其他的出了镯子或者别的雕件,就算真的遇见了同一块料里出的牌子,也可能认不出来啊,这翡翠又不能做亲子鉴定的。”
“现在也是有些技术可以鉴别的,”尹晴水微笑道,“但确实,太难太难了,尤其着两块牌子都应该是清朝的东西了,那么些年过去,哪里找呢?就算有,也可能已经被毁掉了。”
“没错,”吴邪从尹晴水手中接过龙牌,珍而重之地摩挲着,“谁也想不到,最后竟然真的能给他找到。那时他和爷爷已经许多年没有联系,是我三叔出生的时候,张大佛爷托了种种关系,借着别人的名把这块龙牌送来作贺礼。但我爷爷打开一看,就明白了,虽说决裂,他到底珍重张大佛爷苦心,就把这块龙牌收在了箱底。直到晚年,才又拿了出来,那时候张大佛爷早已作古,我爷爷十分懊悔,总是跟我们说,断开了百年的翡翠还能再找到,兄弟断了却再也回不来了。现在想想,张大佛爷离世前,总想着把那块麒麟牌送还给我爷爷,多半也是想让这两块断开的翡翠聚在一处,就好像他们兄弟到了最后也还聚在一处一样。”
黎簇和尹晴水都没想到这块翡翠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一时都默然无语,各自思索。
吴邪也有些出神,当年张大佛爷为了大局,不得不牺牲了许许多多的兄弟,那些人出于对张启山的信任,毫无抵抗地走进了牢狱,只是谁也没想到,张启山设下这个局让他们进去,却根本没有打算搭救他们出来。也正是这件事,让吴老狗毅然北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一个解释,追问无果,最终才与张启山割席断义,从此便是至死未见。吴老狗当时不明白张启山的不得不为,他在自己追寻谜底的道路上走了足够久足够远之后,心底也压了不少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之后,才终于懂了张启山当年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只是故人已逝,为时晚矣。
就是这件吴老狗的心头大憾,直接促使吴邪也开始了大海捞针似的寻找。只是他并没抱太大期望,偶然之间看到尹正阳的求助帖,实实在在是意外之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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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下,吴老狗与张大佛爷决裂的背景参考老九门故事,重点也是兄弟情嗷,吴奶奶尚且在世呢,一五什么的实在YY不来,而且真兄弟情也是很萌的呀。也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决裂这个事儿到底还是挺遗憾的,才私心杜撰出一对麒麟牌和龙牌,代替故人再聚首。
关于小哥啥时候出场,其实小哥一直在刷存在感不是吗-皿-刷到不能再刷的时候,自然就出场了!

(陆)

我们走在高高的别墅里面,听吴邪讲那过去的故事……黎簇在心里哼着歌,跟着自家神经病老大装模作样地四下闲逛看风水。
吴邪和尹晴水相谈甚欢,大多数情况下,吴邪都是个很健谈的人。此时他更是满嘴跑火车,从这两块翡翠牌有些传奇的过去讲起,聊了很多奇闻异事。这种半真半假却充满传奇性质的故事吴邪肚子里有很多,简直是信手拈来。饶是黎簇,跟在后面也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想如果吴家失势了,吴邪就去写个小说讲讲故事,也是能挣到生活费的。
反正他还真有个笔名,还搞摄影,还真他妈挺像文化人的。
就是关根这俩字,实在有点太荡漾。
而尹晴水,虽然一直很想从吴邪这里问出点什么,但每每都会不自觉地被吴邪带走话题,听吴邪讲一段稗官野史。不知不觉之间,吴邪就掌握了谈话的方向。
“这是我妹妹的房间。”尹晴水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说道,“我的房间就在隔壁,阳台都是连通的,她去世之后,我都不敢再去阳台,好像总还能看见她站在那里,照顾兰花的样子。”
尹晴水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你们感情肯定不错,不然你也不会把她的遗物戴在手上。”吴邪点点头。
尹晴水摩挲着手上那串紫罗兰串珠,“嗯,这串紫罗兰还有点来历,当年我妹妹出生的时候,爸爸说要借借喜气,就把之前买回来的一块赌石开了,结果是大涨,出了一块很漂亮的紫罗兰,种水都好,爸爸高兴得不得了,说她是福星,所以取名叫紫罗,这串手串也是特意用那块紫罗兰做的。”
“尹老板确实爱翠如痴了。”吴邪微笑道。
“嗯,”尹晴水也有些无奈,“其实我们都是被爸爸影响,多多少少有些爱翠了,不过妈妈不怎么喜欢。妈妈现在更喜欢养花。”
“令堂很漂亮,气质卓然,我看到令堂才明白,为什么晴水小姐会如此天生丽质,只可惜,没缘分见紫罗小姐。”吴邪说得一脸真诚。
尹晴水微笑着抿了抿鬓发,“吴老板过奖了,不过我妈妈年轻时确实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美女,并且家里也是做玉石生意的。据说当时我爸爸全国各地去淘货,在我外祖家里,我妈妈拿着货出来给我爸爸看,把玉镯子一个个套在手上让他对比,结果,我爸爸看着翠就迷上了戴翠的人,隔三差五地往外祖家里跑,时间长了,就成了一家。”
“这倒算得上是一段佳话。”吴邪点头笑道,不经意地看了黎簇一眼。
卧槽这一眼怎么有点得意似的,他刚才跟我预言过什么吗?尹老头情史?黎簇不解地摸摸自己的脑袋。


说话间,尹晴水已经打开了妹妹的房间,引着两人走了进去,这个房间布置得精致甜美,一派少女风格,看得出直到最近也一直有人打扫。
尹晴水带二人来到阳台,正对着尹紫罗房间的半边放满了兰花,角落里都是花具。吴邪回头看了眼临近的小书架,一多半都是关于养花的书。
“我妹妹也喜欢养兰花。”尹晴水低头摸了摸其中一盆兰花叶茎。
“是因为你妈妈跟她更亲近吗?”黎簇东张西望一会儿,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这么觉得?”尹晴水愣了一下,反问黎簇。
“不为什么,”黎簇摸摸自己后脑勺,“你刚才说尹夫人喜欢种花,我这么猜的。”
尹晴水微微蹙眉,表情有一丝复杂。
“尹夫人应该更偏爱晴水小姐才对。”吴邪俯身在阳台护栏上,眺望着郁郁葱葱的尹家花园。
“偏爱谈不上,妈妈她对人总是冷清清的,”尹晴水苦笑着摇头,“只是……妈妈对紫罗,确实不如家里其他人那样……我们家所有亲戚长辈都很疼爱紫罗的,她比我活泼乖巧得多。”
“因为不被宠爱,才会费尽心思投其所好。”吴邪淡淡地说,“不被重视,才会一门心思去做别人做的事,还会拼命要做好,这样也许就会被注意。”
尹晴水苦笑道:“其实没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似乎对紫罗格外疏远,紫罗费尽心思想把兰花养好,就是为了送给妈妈,也能和特别喜欢养花的妈妈有话聊。”
吴邪点点头,依旧按住阳台的护栏,对着花园的某个角落出神。黎簇凑过去伸长脖子,悄声说道:“老大,勾起了你心酸的暗恋史了吗?其实也没什么,人家都说,青春嘛,总要做一两件傻事,哪个少男不……哇靠你又打我!”
吴邪冷静地抽了黎簇脑瓜子一巴掌,冷静地收回手,给自己拿出一根烟放在嘴边,转身向尹晴水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尹晴水刚刚被吴邪和黎簇的互动逗乐了,见状忙忍了笑道:“吴老板请随意,没关系的。”说着,甚至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要帮吴邪点烟。
吴邪立刻很配合地低头,由尹晴水帮他点了烟。
卧槽这段位有点高啊。黎簇自己揉着脑袋,暗暗咂舌。他已经发育完全了,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与吴邪不相上下的个头,甚至因为年轻的关系,隐隐有种要高过吴邪的感觉。然而,每当遇到类似这样的场合,他都会深深地察觉出吴邪依旧是那个自己远远无法超越的成熟男人,自己还是一个愣头青。比如说现在,他叫尹晴水一声姐,那是人家看着吴老板的面子笑纳的,但尹晴水看吴邪的眼神就完全不同了,还帮他点烟呢!
老板酷炫狂霸拽的调调似乎还是没变。黎簇在心里暗暗琢磨,我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的男人。
“登喜路。”吴邪点着烟,看了一眼尹晴水手中的打火机,随意道,“品相不错,不过玩这个的女孩子很少。”
“吴老板有兴趣,就送您了。”尹晴水笑吟吟地递过打火机,“有个叔父喜欢,所以我平时才留心,看见好的帮他收一两个。”
“不好夺人所爱。”吴邪笑笑。
“小东西而已,投缘就好。我还没机会见叔父,先遇上了吴老板,这也是缘分啊。难道吴老板是看不上么。”尹晴水笑意盈盈,眼神里带一点娇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邪接过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背景板黎簇默默地思考,要不要给另一位爷写一份三千字的观察报告。
如果老大对我好一点,我就多写几句好话,如果还这么暴力……必须坚决无情地拆穿某人在外腐化堕落的本质!他暗暗握拳。

吴邪在阳台上慢慢吸着一支烟,突然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郑重其事地问道:“晴水小姐,你们家几点吃午饭的?”
尹晴水一怔,很快便又笑盈盈地说道:“再过一个钟头也就该开饭了,爸爸前几天就让人准备起来了,鲑鱼野鸡都是新鲜的,还有我们家大厨做的扒野兔肉,吴老板一定得尝尝。”
“还有野兔?这个倒真不错。这个菜我也会做,也喜欢吃。”吴邪摸摸下巴。
“吴老板还会做菜呢?”尹晴水笑道。
“不然呢?又没人给我做。”吴邪耸肩,“其实即使家里有人,我也要把他们从厨房里轰出去的。做菜这种事,我不愿假以人手,怎么切怎么煮怎么煎怎么炸,这些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至于旁人,等着吃就可以了。”
尹晴水眼里闪过一丝了悟,笑着看吴邪,并不说话。
吴邪在尹晴水给他拿来的小陶碟子上弹了弹烟灰,“有时候,看了菜是怎么做的,反而会吃不下去。要是想吃我做的菜,那就得按我的规矩,老老实实别碍事就行了。”
放屁,黎簇撇撇嘴,要真是这样,你干嘛喊老子给你剥大蒜?
尹晴水却仿佛听懂了什么,笑容里都露着透彻:“那吴老板,您喜欢吃辣的么?我们家大厨做的扒兔肉,可是特别辣的。”
“一般辣就差不多了吧,太辣的话,是要我出丑么?”吴邪把剩下的烟按灭,也笑着回答。
“那我可得跟他们交代交代,再去看看他们准备的什么菜色,吴老板,您先自己转转看,成么?”尹晴水道。
吴邪点头,站直身子整了整西服外套的衣领:“尹小姐只管忙去,我们没关系。”


黎簇看着尹晴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压低声音问吴邪:“老大,你把她支开是什么意思?他们家闹鬼的事,你都明白了?”
“不明白。”吴邪木然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扯淡骗人么?!”黎簇不可置信地看他。
“当然是都交给你了啊,”吴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会儿我就负责把大家都叫过来,你用麻醉针把我弄晕,然后开始推理吧。”
“…………老大你多大了还看柯南。”
“闭嘴,跟我走。”吴邪气宇轩昂地扯着黎簇的衣领带着他向花园走,“就这么点破事儿还闹鬼,鬼的智商都要比你高出一点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说的闹鬼!”黎簇炸毛,“你有本事当面对那个姓尹的说这句话啊!”

吴邪带着黎簇走的小径尽头,静静矗立着一间玻璃花房。
-------TBC


(柒)

黎簇跟着吴邪走到那间玻璃花房的门前时,花房的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周凯,那个泪痣男。
“周师傅。”吴邪满脸笑容,非常高调地跟他打招呼,“麻烦你的事怎么样了?”
周凯嘴角抽了抽,“吴老板放心,都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用么?”
黎簇闻言,偷偷地看向泪痣男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似乎还能闻到鸡血味。
“不急不急,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办。”吴邪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挑衅和不满,依旧热情洋溢地说道。“您和尹家关系确实挺不错的,尹夫人在里面吗?”
“志娟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泪痣男的表情突然变了,“紫罗过世之后心情更加不好,吴老板没事还是不要打扰她为好。”
“看来,您跟尹夫人也很熟?”吴邪不紧不慢地问道。
“教我玉雕的第一个师傅就是志娟的父亲,”泪痣男一脸不快,“我和志娟年轻时就是朋友,也是她介绍我认识正阳的,怎么,以吴老板的手段,这点事还打听不出来吗?”
“我没有调查过你们的事啊。”吴邪讶然,“我只是来帮尹老板看看风水的,至于你们过去的事,私人关系如何,好像与风水也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打听?”
泪痣男咬了咬牙,“好吧,那吴老板继续看风水吧,志娟在里面养花,不想被别人打扰。这里就不用看了吧,正阳也很少来这个花房,他对花粉过敏。”
吴邪笑而不语,脚底快走几步,便从泪痣男身边绕了过去。泪痣男试图拦下他,只是他毕竟不如吴邪练了这么几年,根本连吴邪是怎么闪过去的都没看清。他又不能太过明显地跟吴邪起冲突,只能黑着脸愤愤地跟了上去。
吴邪径直走过去,敲了敲虚掩的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尹夫人站在门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此时她已经换下了之前的旗袍,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家常衣服,戴着围裙和手套,头发挽了个髻,之前黎簇看到过的翡翠首饰几乎全都摘下来了。
“吴老板有事找我?”尹夫人凤目微挑,脸上看不出喜怒。
“有点小事,想跟您再了解下。”吴邪非常客气地说道。
尹夫人点点头,侧过身子请吴邪进来。
“志娟?”泪痣男皱了下眉头。
“我没事,”尹夫人淡淡说道,“你去吧,就告诉正阳我不喜欢,让他不用买了。之前那件就很好。”
黎簇瞟了泪痣男一眼,跟着吴邪快步溜进花房,把心情明显很不爽的泪痣男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尹夫人的花房布置得很好,在其中郁郁葱葱的一个角落,有一扇打开的方形窗户,窗下有一张小小的茶几,上面悬着一盆吊兰。茶几之后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柜。
尹夫人把吴邪和黎簇让到茶几边坐下,用透明的玻璃茶具给他们倒上热腾腾的花茶。接着又神色淡然地戴上手套:“抱歉,我手头有事不得不做完,吴老板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好了,不必拘束。”
看着她走回去侍弄一盆蝴蝶兰,神色极其专注,仿佛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那盆里的泥土,黎簇不由得暗暗咂舌,心道不管怎么说,这年头还敢把吴小佛爷轻视到这个地步,这位尹夫人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吴邪却安之若素。他悠闲地端着茶杯,慢慢地将茶吹凉,啜了两口。又打量了一下花房的布局,漫不经心道:“尹夫人的花房很有趣,要是换做我,肯定要在这里头消磨不少时间的。”
正在给蝴蝶兰培土的漂亮女人动作不停,轻轻一笑算作回应。
“不过要是我老婆对花粉过敏,那我就不会在花房里喝茶看书了。”吴邪叹气,“花开再好,也不如身边人啊。”
老婆……?老大你有老婆?花……?黎簇默默地抱起茶杯喝茶,脑子里浮现出某人精壮匀称的身材,出场配乐还是悠悠的《女人花》——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
“咳咳……”黎簇脑补过度,被茶呛了一记。
吴邪看他一眼,黎簇赶忙摆出一副正直的脸色,自己把喷出来的茶水抹干净。
“吴老板伉俪情深,叫人羡慕。”尹夫人依旧淡淡地说。
“都是缘分嘛,”吴邪语气也深沉起来,“合则聚不合则散,谁知道哪天就各奔东西了。”
尹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长眉一扬,“哦?”
“谁知道哪一天为了什么就过不下去了呢?”吴邪的脸上竟有一丝真真切切的自嘲,“散就散了,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弄得你死我活的,您说,是吧?”
黎簇心里一惊,他没顾得上去想吴邪话里的意思,只顾着盯着吴邪的脸,试图找得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究竟是为了套眼前这女人的话才这么说,还是,真正的有感而发?

“吴老板是在说笑吧。”尹夫人垂眼看自己的花。
“我不是说笑,”吴邪的表情有点认真,“说真的,一片好心都被人家当做驴肝肺,换谁都受不了,但是嘛,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想来想去,我也没舍得往他杯子里下毒药。”
尹夫人手一抖,精致小巧的花铲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黎簇也有点激动,他觉得信息量有点大,他觉得自己听出了点老大的家庭内部矛盾——如果这次吴邪是认真的,还听出了点尹家闹鬼事件的内幕。
尹夫人定定地看向吴邪,顿了顿,开始摘掉手套,走到茶几边坐下。
“尹夫人,您说是吧?”吴邪一笑,给她也倒了一杯花茶,“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现在觉得这话特别有道理。”
“我不懂吴老板什么意思。”尹夫人冷冰冰地说道。
“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这风水要凶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尹老板出现慢性中毒的症状。”吴邪平静地说。
“中毒?”尹夫人尾音微微拔高,“正阳每两周都会做一次体检的。”
“对啊,”吴邪恍然大悟似的,“那下毒的人还要有本事让您家的家庭医生乖乖闭嘴,不是么?”
尹夫人突然轻轻一笑,她本就是个美人,岁月非但没抹杀她的美丽,还为她平添了不少别致韵味,因此这一笑顿时就让人眼前一亮。她的态度又一直冷淡如同玉人,这么一笑之后,竟有些妩媚,就如玉雕的仙女突然活转过来一样。
黎簇看着尹夫人笑,不由自主地就脸红了。他的中二期太长,还没有真正地体会过那种“知慕少艾”的心情,刚有点开窍,遇见的却又都是比他还凶残的女孩子,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成熟女人温柔妩媚却能酥软人心的力量。
然而吴邪只是含笑看着尹夫人的眼睛,尹夫人笑得凤目弯弯,好像是被孩子的一个笑话逗乐了一样:“吴老板的想象力很丰富,我听正阳说,关根老师也写过书,现在看来,一定值得一读咯。”
“是与不是,尹夫人自己心里不清楚么?”吴邪平静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
“原来吴老板不是来看风水的,是来当侦探的。”仿佛是觉得这个笑话越来越好笑,尹夫人眉眼盈盈,语气轻快柔和。
吴邪摇摇头,“其实有什么难的,换一家大医院查一查,就清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之前从走廊里拆下来的扬声器,“坏了风水的,不就是这些东西?”
尹夫人瞥了那扬声器一眼,“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猜您也不知道,”吴邪轻叩桌面,“我是外人,我没仔细查过,难道就没有其他人怀疑过?没有其他人查过?也许,有的人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呢,只是她不敢信——比如,难道尹二小姐去世,就真的是意外?”

尹夫人的表情很快冷下来:“吴老板,我女儿过世不久,这话不该乱讲。”
“你们是亲生的母女,”吴邪置若罔闻地说下去,“你就忍心看着她送死。她为你种的兰花,再也开不了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黎簇觉得压力很大,到了这会儿,他也看出来,吴邪必定是看出些什么,才会步步紧逼,要尹夫人说出真相,只是如果事情真的像吴邪所猜测,是尹夫人做的,他想象不到这个女人有什么理由会承认。
尹夫人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愈加温柔:“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为什么吴老板一定以为我会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都是猜测,”吴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您听听对不对,您的大女儿和小女儿感情很好,大女儿那么聪明能干,想必小的也机灵得很。假如,某一天,小女儿发现一桩大秘密,震惊和不可置信之余,她能跟谁说?我想,一定是姐姐吧。然后,小女儿遇害了。”说到这里,吴邪手支着额头,眼睛却没有看向尹夫人,“在我那里,有这么一句话,一个人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当吴邪低沉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黎簇暗自打了个寒颤,那一瞬间,吴邪身上释放的,绝壁是一种谜样的“黑社会大佬の气场”的东西。
老大,你这是cosplay玩脱了,还是真的人格黑化了?
“她去世之后,”吴邪继续说,“做姐姐的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与那个秘密有关的人,因此,她绝对不能相信妹妹是意外死亡,也是因此,她至今都没放弃追查这件事的真相。她可能已经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东西,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只是不敢或者不愿,也不能去验证这些东西。”
“这是晴水说的?”尹夫人挑眉。
“聊了一会儿,我能听出来一部分。”吴邪谦虚道。
“那吴老板知道吗?”尹夫人笑得轻松而充满奚落,“什么秘密,值得我害死自己的女儿?”
“我并不相信这是您做的,”吴邪喝了一口茶,这才接着说,“只是既然会对您的亲生女儿下手,可以想见,这种男人对您也未必有多真心——无论如何,那也是您的骨肉。”
----TBC

(捌)

咔嗒一声,尹夫人放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少许茶水溅到桌面上,她默然擦拭着水渍,水渍并不多,她却好像一直擦不完似的,不断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我可以给您推荐个律师,非常擅长打离婚官司。”吴邪道,“再怎么说,也是少年夫妻一路过来的,走不下去,就好好散了吧。”
“少年夫妻。”尹夫人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睛里一片冰凉,“我这辈子,恐怕都没跟他做过夫妻,我是个收藏品,是个活的展示台,是个翡翠做的玉人儿,尹靖国这个人,他没有老婆没有孩子,他眼里只有翡翠翡翠还是翡翠!”
尹夫人把手中的绒布一丢,下颌微微扬起,睥睨着吴邪,满不在乎地说:“他怎么能算是人呢?他巴不得自己也变成块翡翠就好了。他爹妈给他的名字不要了,给自己改成个翡翠的名儿,两个女儿也是翡翠。我每天在这家里,围着我的都是冰冷冷的翡翠!呵,一开始他送我翡翠首饰,我以为那就是他疼老婆了,后来我才发现,他看我时,是要看我把翡翠的漂亮戴出来,我不高兴戴了,他就跟我生气……哈哈,我怎么早没看出来呢,他这个人,除了翡翠,什么都不爱!”
黎簇悄悄看她,她左手上还套着那个莹润透亮的镯子,大约是不好摘的原因。此时,她的右手正微微发抖地摩挲着自己的左手腕和那个镯子,好像那是个什么骇人的枷锁,能刺破她的皮肉,让她痛不欲生。
“我不知道吴老板你听说没,”尹夫人的眼睛闪着奇异湿润的亮光,“当年尹靖国还不叫尹正阳的时候,在我父亲的店里遇见的我,那时候我为了让他看翡翠镯子上手的效果,一个个戴着给他看,后来他就开始追求我。后来他亲口对我说,就是那天,他见到我才发现,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把翡翠的美烘托到这个地步,他说我就是为了翡翠而生的,所以打第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娶我。吴老板,您听到吗?我是为翡翠而生的,我就是这么成为尹正阳的收藏品的!”
吴邪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平静地说:“我看得出来,您不容易。”
“也是我当年太年轻,太傻,”尹夫人拢了一下微微散乱的鬓脚,脸上现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我这辈子就是被两个男人毁的,一个是尹正阳,还有一个就是周凯。您猜的不错,我和周凯有私情。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尹正阳追求我的时候,我和周凯已经偷偷地相好了很久,但是我们没敢告诉我父亲,周凯虽然在我家店里学了好些年的手艺,但那两年,他和我父亲的关系正是越来越差。相反,他非常欣赏尹正阳,一直希望我能接受他的追求。我本来以为周凯会和我一起跟父亲坦白的,没想到,他突然就失踪了。”
她似乎等待这个发泄的机会很久了,如今就干脆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当时我父亲大发雷霆,他告诉我,这两年他的雕玉作品的构思不断地被泄露给对手,他的独门绝活也被别人模仿了,他的几个徒弟中,周凯的嫌疑最大,因此他们才会不断产生矛盾。到了最后,周凯赖不掉了,就跑了。”
“我当时很受打击,我想起来,周凯和我相好的时候,时不时地会旁敲侧击地打听父亲雕玉方面的事,他是父亲的弟子,我没多心,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他,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那时候我很伤心,发觉被骗也很气愤,就那么答应了尹正阳的追求。”
“结婚之后,我生了晴水,没几年,我父亲过世了,当时,我刚刚发觉尹正阳对翡翠的重视超过对我和女儿,我以为这只是因为他顾事业不顾家,我们经常吵架。就是那个时候,周凯回来了,他跟我说他觉得对不起师傅,心中一直有愧,却不敢回来面对。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还说什么他是真的喜欢我。”说到这里,尹夫人突然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他,但是他回来的时机太好,正是我对婚姻刚刚开始绝望的时候,想想年轻时的事,我心软了,最后,还借他一笔钱去做生意。”
“他这一去又是好几年不回头,紫罗出生了,我也慢慢看透了尹正阳这个人,反而不生气了,什么都不再指望,就这么过吧,我还有两个女儿呢。结果周凯又回来了。他还单身,还说没有忘记我,吴老板,您觉得不觉得,这对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呢?”
“我觉得您看不起他。”吴邪平静地说。
尹夫人又笑了,悲伤和嘲讽同时蕴藏在这个笑容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情,“是,我看不起他。他已经骗了我两次,还想骗第三次,但那又怎样呢,他来骗我,我就假装被骗好了,不然我能做什么呢?我把他介绍给尹正阳,他们合作,一起做生意。周凯还以为我信任他、依赖他,私底下总是对我说一些蠢话,好像我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儿一样。我们有些私情,因为我寂寞。比起尹正阳爱恋我戴着翡翠时说的真话,我更愿意听周凯说些骗我的话,就这么打发下时间,反正这世上男男女女的甜言蜜语里,也多的是骗人的话。他一直不结婚,对我说是放不下我,可是从来没跟我说过一次希望我离婚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不提我也不提,他以为我很好骗,我就假装被他骗。我们就这么玩了这几年的游戏,我越来越看不起他,从骨子里看不起。”
“那你女儿的死真的跟他有关系?你知道吗?”黎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话音刚落,尹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对紫罗的车子动手脚,我知道。”尹夫人瞟了他一眼。
“那是你女儿!”黎簇突然对这个漂亮的女人产生了极大的憎恨,暗暗握拳,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自从紫罗撞破这件事后,她就一直是周凯的眼中钉,”尹夫人喝了一口茶,眼神越发冰冷,“他没有明确跟我说过,但我猜的出,也知道他搞的小动作,但是我没阻止,因为我恨他,如果不是最初他骗我害我一时崩溃伤心,我不会轻易答应尹正阳的追求,他骗了我一次,又为了钱骗我第二次、第三次,尹正阳的生意越做越大,我的利用价值越来越高,他也就越来越假惺惺地情深义重了,我看着他,就觉得又恶心又好笑,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能没心肝到什么程度。所以,他想害紫罗,想灭口,我心里清楚,却什么也不做。”
“……”黎簇有点没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只得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吴邪。
吴邪没看他,也不看尹夫人,只是盯着玻璃壶中慢慢翻腾舒展的花苞,叹了口气,道:“那他现在知道了吗?关于——他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这件事。”
谁,谁害死了谁的女儿?黎簇一时没想明白,却听见尹夫人突然沉沉低笑起来。
“吴老板,您真的很聪明。”尹夫人温柔地说,“紫罗是周凯的亲女儿,是他第一次回来找我时,我一时糊涂留下的孽债,可惜,我还一直没机会让他发现这件事,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虎毒不食子。”黎簇觉得自己全身发凉,顾不上自己在这个场合是有点多余的人,再次开口说道,“就算是为了报复,也该想想那是你的女儿啊!你也狠得下心?!”
“你还年轻,也不懂女人。”尹夫人的声音越发温柔婉转,“你不妨记住,如果你让一个女人深深爱上你,那就不要用最丑恶的嘴脸来骗她利用她。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吴邪似乎很疲累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吴老板也感同身受吗?”尹夫人转向他,“吴老板要是不了解这一点,也不会马上就猜出,紫罗是周凯的女儿吧?”
“我不仅仅是了解您的感受,”吴邪无奈道,“我是太了解仇恨这个东西,人一旦被仇恨控制,就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事,不单单是您,也不单单是女人。”
“仇恨的味道太熟悉,我有点害怕了。”吴邪终于再次看向尹夫人,“最近我都在修身养性,争取能够放下仇恨立地成佛,如果可以,这东西我也决不想再沾。”
黎簇突然想到,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吴邪平静却坚定的神情,那时黎簇九死一生,仿佛一条死狗摊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吴邪,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事。
“因为我恨。”吴邪的回答很简单。
当时黎簇不知道的是,吴邪的恨意,并非是他一个人的,而是来自那些鸡冠蛇带来的信息,世世代代,绵延无尽,都被吴邪一个人所继承。
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久到他已经忘记了吴邪还曾经是一个严重危害社会安定的自爆型大杀器时的样子了。
还是和平好。他由衷地感叹。我们人类就应该这样,戒嗔戒怒,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世界就会有美好明天。只要老大能多做一点爱,这世界就迎来和平的年代。
关根什么的,确实不是人干事儿啊。

尹夫人并不知道吴邪话里的深意,她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道:“给尹正阳下毒的人是我,跟周凯私通的人是我,看着自己亲生女儿死的人还是我。吴老板,我现在都亲口承认了,你是要报警,还是怎样,都可以了。”
“您误会了,”吴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是来看风水的,不是私家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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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老大,你为什么……”黎簇小跑两步,凑到吴邪身边,低声问。
“别人家事,怎么管。”吴邪猜出他要问什么,直接回答。
此时两人已经远远离开了尹夫人的花房,穿过花园的小径走向尹家别墅。
“就这么算了?……好像死了一个人啊!”黎簇想了想,道。
“要我报警?”吴邪斜他一眼。
“……”算了吧,万一警察蜀黍过来调查一圈,先把你带走了怎么办。

尹晴水就在别墅里等他们回来,她是知道吴邪去找了自己母亲的。
“吴老板,”她笑得有些勉强,“我已经去厨房看过了,让他们加了两个杭帮菜,一会儿还得请您帮我们大厨试试手艺到不到家。”
“多谢。”吴邪冲她点点头,“风水我也看得差不多了。”
“那……如何呢?”尹晴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邪看,脸上保持着笑意,同时却轻轻地咬住了下唇。
“同尹小姐猜测一样。”吴邪道。
“果然是他?!”尹晴水一时激动,脸色煞白,“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在搞鬼!什么翡翠什么闹鬼,都是他在虚张声势,亏得爸爸那么信任他……”
“令尊确实信任他,否则他也把握不好时机。至少……张大佛爷的事,我想他最初是不知道的。”吴邪微微皱眉,其实事到如今,唯一一点他找不到解释的,也只有最初尹正阳和尹夫人同时梦到的那个人。这个本来就有几分玄妙的现象,又是因为悄然滋生的人心诡计变得越发的难以探寻谜底。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她……她会……”尹晴水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你可以亲自问她。”吴邪道,“她已经答应我,会把真相都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你母亲现在已经不在乎是否隐瞒了,但如何处理这件事,决定权都在你手里了。”
尹晴水低头思考片刻,复又抬头微笑:“吴老板辛苦了,爸爸在书房等您的消息,我去请妈妈一起来吃饭。”

尹晴水走远了,黎簇挠了挠头:“老大,你真有点像侦探了。”
“乱说,我是来看风水的。”吴邪优哉游哉地把手插在衣兜里,在尹家别墅宽敞的走廊里踱步。
“你算是帮了尹晴水一个大忙吧,”黎簇严肃地说,“为什么?因为她是美女?”
“你是纪检委的吗?管我为了什么。”吴邪懒洋洋地说。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在案!”黎簇更加严肃了。
“打小报告最讨厌了你知道吗?!”吴邪怒道。
“这是特殊情况。”黎簇强调。
“男人的事,你这种小屁孩是不会懂的。”吴邪哼了一声。
黎簇刚想反驳,就被吴邪拿了个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拍在脸上。
他把那东西接在手里,才发现是一个银色条纹的打火机,外表看起来很朴素。恍惚是之前尹晴水送给吴邪的那一只。
“低调奢华,你怎么懂。”吴邪道,“这玩意有点年头了,收藏款,挺值几个钱的,也算是好东西。不过……这是成熟男人才懂得欣赏的,你不懂也可以理解。”
“卧槽你个唯利是图的奸商!”黎簇充满正义感地控诉,“为了蝇头小利!你就出卖灵魂!”
吴邪懒得理他,几步上了楼梯,走过去敲响了尹正阳的书房门。

接下来的事,在黎簇眼里,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主要靠扯。
  其实尹正阳已经不是很相信吴邪真的会看风水了,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毕竟人是他请来的,又得罪不起,只得好言好语“宾主尽欢”,装出几分相信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跟吴邪探讨家里的风水问题。
  所以吴邪其实不用费太大劲来忽悠他,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吴邪道:“你家的风水,之前有问题,不过之后问题就不大了。你家里本就
有镇宅的宝贝,只是暂时没起作用,今后,应该就不同了。”
  “镇宅的宝贝?”尹正阳这才悚然变色,又按捺不住激动,不由得微微搓磨起双手低声问道,“难道……是我收藏里还有带灵性的东西?吴老板,请您给个明示,免得我亵渎了宝物。”
  吴邪看他一眼,轻叹一口气,道:“尹老板,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守护你家宅的,并非是你的翡翠。”
  黎簇站在书房窗边,恰恰能看到花园的一角,他看到尹晴水慢慢走出了尹夫人的花房,在小径上越走越慢,最终停下了脚步。
  “玉石翡翠的灵性,原本就是虚妄,一定要说的话,万物皆有灵性,一土一石,样样都在这世上存在了亿万年之久,难道就没有灵性?与其相信这些外物的灵气庇佑,倒不如相信亲人朋友的扶持。”
  尹晴水伫立在一株垂柳之下,先是呆呆地眺望,像是在凝视着花圃对面的喷泉,一时又垂下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所以,我所说的镇宅之宝,就绝非是那些死物。我也爱玉,但是其中所谓灵性德行,多半还是被人附会上去的,遇到什么险情危机,我不能指望一块玉保佑我逃出生天,只有活生生的人,才能让我信赖,叫我安心。”
  尹晴水似乎终于想清楚了什么,她抬手掐下一片柳叶,随意地捏在手里把玩,昂首向别墅走来,步伐平稳而自信。
  “尹老板,我的一位长辈曾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多年才终于想通了,其实这话也可以翻转过来说一次——比神佛灵宝更可靠的,也是人心。”
  尹晴水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黎簇也暗暗叹了口气,耳边还是吴邪平稳却拖得悠长缓慢仿佛讲禅释道的声音——可能是真的当过喇嘛的后遗症——沉沉地回响,眼前却好像看到了一幕幕景象:杨好双手微颤地对他举起枪双目通红睚眦欲裂,苏万一脸苦笑地拍拍他并接过了他肩上的装备……
  伤我者,非鬼,渡我者,却也非佛。
  黎簇神思恍惚,以前他不懂为什么吴邪被人逼成那副德性,最后也没真的分裂出个反社会人格毁灭世界去,又为什么每每自己发觉被暗伤被陷害而生气发怒的时候,吴邪却能毫不在意似的接受现实,并且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哪怕是被自己曾经的手下、盟友反水。
  以前他以为那是因为吴邪被阴着阴着就习惯了,现在,他突然觉得,原因可能并不只有这一点。
  “尹老板,说到底,人生在世,被害的机会太多了,再怎么钟爱翡翠,你也不能指望它们来救你的命,害你的是人,会救你的,也只能是人。你的亲人、朋友,你得信他们。就算全世界都来坑你,有那么几个你敢信的人,这辈子才算值了。”吴邪说到最后,微微笑了起来。
  唉……黎簇听着,默默地转开了头。其实,他是没想到,这个深井冰老大,骨子里竟然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你都年纪一大把了居然又回归到热血少年那一套上去了,老子这个真·少年都不好意思吐槽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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