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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云笈异闻录【第五个故事】骑士传说(更新至12.30)

本单元别名【他是我爸爸】,我会告诉你们?【doge脸】

引子
凌晨一点,D大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夜风中寂寥地亮着。
云彩匆匆走在赶回寝室的路上,她是D大舞蹈系的一名学生,因为要参加一个表演,家又远在云南,暑假便留在了学校。这几天表演临近,云彩心里没底,每天都会练到很晚才回去,D大校园虽然空旷,夜路走惯了也就不怕了。
说来奇怪,现在已是夏天,这个夜晚却没来由得有些凉意,凉风一阵阵扑上身,云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就好像是什么沉重的铁器划在了地面上。
“喀啦——”刺耳的一声。
“喀啦——”又一声。
云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喀啦——”铁器划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离云彩更近了一点。
真的是人吗?怎么会这么快?只是自己吓自己吧?云彩心跳得厉害,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然而那个声音偏偏不如她所愿,“喀啦——”一声,仿佛近在身后。
与此同时,云彩也听到了摩擦声之外的脚步声,“刷——咚,刷——咚”一声又一声,仿佛是什么人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脚,同时拿着一件随时会擦在地面上的巨大铁器,却矫健而飞快地向她走来。
一定是自己吓自己,一定是自己吓自己,不过是个走夜路的人罢了。云彩深吸了口气,缓缓回过头——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一)
十年前,D大,一间女生宿舍楼下。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嬉闹着下了楼,看到门前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神色焦急的帅气青年,纷纷笑着推出了她们中一个穿着正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嘲道:“阿宁快去,吴邪在等你呢!”
阿宁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挽住了吴邪的手,她今天精心打扮过,乌黑的秀发拢在耳后,肤色如玉,莹莹动人,束腰连衣裙紧紧贴合着她完美火辣的身材,荷叶般的裙边俏皮地蓬起。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挽着吴邪走在路上,确确实实给吴邪招来了不少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儿。
然而吴邪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春风得意,吴邪的心思根本不在身边的阿宁身上,甚至不在脚下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回头想要跟阿宁说些什么,却每一次都被阿宁微笑着拧了回去——拧胳膊上的肉,死命地。
“说好的要陪我参加毕业舞会,你要是敢现在就坏了我的心情,我跟你没完。”阿宁眯起眼睛,低声对吴邪警告。
吴邪嘴巴张开又合上,终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毕业舞会是D大多年的传统,建筑学院因为女少男多,这次舞会是联合工学院同文法、经管学院这些盛产美女的学院一同举办的,因此今晚礼堂里的人很多、很热闹,女孩子们个个光彩照人,灯光下的男生们也仿佛奇迹般地脱去了理工男的宅气。带着毕业前的遗憾、不舍、快乐与珍惜,每个人都言笑晏晏,每个人都充满希望,每个人都眼底含泪。
几乎所有人都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场学生时代最后的狂欢,却也有人例外。
吴邪就是其中一个。
在按捺着性子陪阿宁跳了三四支舞后,吴邪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去,再次开口问道:“阿宁,你就别卖关子了,现在就告诉我,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张起灵到底又去了哪里?”
阿宁理了理鬓发,斜睨吴邪道:“你怎么就那么急不可耐?你早知道半天晚知道半天有什么区别,张起灵现在也不会回来。”
“所以我才要去找他!”
阿宁嗤笑一声:“吴邪,你还真是天真,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也许张起灵和你,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才是最应当的,你为什么要一厢情愿地去找他?”
“我……”吴邪哑然,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张起灵跟他们这些普通人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突然却毫不突兀地出现,顺理成章地走进了他的生活,如浮萍般无迹可寻,他没有家人,除了自己和胖子外似乎也没有朋友。对于自己来说,张起灵的存在是神秘的,却又是理所应当的,没有张起灵的世界仿佛空了一大块,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吴邪感觉焦躁不安,明明和四年前与张起灵素不相识时并无多大差别,吴邪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平静却没有张起灵的生活,他抗拒着不去接受这个没有张起灵的现实。
阿宁见吴邪愣住,冷笑一声便转过脸去,不料下一秒就被吴邪握住肩膀,硬生生转回来面对着他,这一刻吴邪的表情充满坚决:“无论他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都该找到他,见到他,听他自己告诉我。我不接受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我一定要去找他。”
这次阿宁怔住了。
恰在此时,有几个男生路过,冲两人打唿哨:“呦!干嘛呢,表白呢?领了毕业证去领结婚证啦?”
阿宁闻言,立刻转而娇笑,顺势靠进吴邪怀里,对起哄的人扬声道:“我也想啊,可是吴邪这呆子太不解风情了,简直说不通。”
“哈哈哈哈美女在怀老吴你还不懂吗?真这么无邪?吴下惠?”
吴邪大窘,赶紧推着阿宁站好,气急道:“你就是现在不想说,也不用这么打马虎眼!”
阿宁耸耸肩,若有所思地看了吴邪一眼道:“就算你再着急,我说了明天再告诉你就是明天,我不会食言,也不会改变约定,你如果不想跳舞,我去找别人也可以。”
吴邪只得放弃追问,侧身给阿宁让路,她施施然走开了。
阿宁离开之后,吴邪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欢快的音乐,毕业前躁动不安的情愫,刚刚开始的伤感怀念……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胖子已经提前离校,吴邪一个人在角落里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自己的班主任和几个同学说笑着走进来,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事情。
“老师,”吴邪快步走向班主任,道,“老师,我想帮张起灵代领毕业证……”
“啊,谁?”班主任转过脸看着吴邪,迷茫地挠了挠头。
“张起灵啊。他不能来拿毕业证了。”吴邪说着,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吴邪,咱们班没这个人啊。”一旁的同学笑嘻嘻道,“你在说谁呢?”
“就是嘛,”班主任也哈哈大笑,“我就说呢,毕业证不是全部发了吗,哪儿还有剩下的……”
吴邪站在原地,如堕冰窖。
四年前他搬着行李走进宿舍,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回头就看到张起灵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你住这里?”
他把张起灵当作新同学,热情地与这个寡言的同学接触,一起去办理手续时却没多想,为什么几乎每一次操作,都是在找不到“张起灵”此人信息后,再次查询才能找到。
张起灵不爱与人亲近,却偏偏和吴邪合得来,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特别不喜欢做的,但吴邪做的事,他就会默默地一同去。而张起灵又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让吴邪又羡慕又佩服。
自从吴邪身边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开始和各种不寻常的东西打交道,张起灵的作用更加显著,吴邪自己都说不清,他到底被张起灵救过多少次,也是在这些经历中,他开始渐渐发现张起灵身上有深不可测的谜。
没事的时候张起灵似乎总是在睡觉。
张起灵似乎很喜欢和吴邪有肢体上的接触。
最后一次张起灵又救了他,最后一次张起灵在他的手心划了三下。
然而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张起灵,在今天突然变成了“没有存在过”。
在这个毕业之夜,吴邪没有心思跳舞,也没有心思感伤,更没有心思赶一波毕业表白。他不停地抓不同的同学和老师去询问他们对张起灵的印象,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是没有这个人,有人会记得吴邪还有一个胖子以外经常一起出入的哥们儿,但没有人能清晰地想起那究竟是谁。曾经最花痴张起灵的女生不记得他,最欣赏张起灵的老师不记得他,和吴邪与张起灵闹过不愉快动过手的男生也不记得他。
这个世界遗忘了张起灵。
吴邪从不可置信到无能为力,从惊讶愤怒到失魂落魄。终于,在接近凌晨三点的时候,随着大部队人流一起离开了礼堂,但他不知道这个夜晚留给他的震惊还没有结束。

清晨,D大的校园深处,传来女生惊恐的尖叫。

原来D大校园内以美丽雅致闻名的蝴蝶湖,并不一直都是平静安详的。
十年前,阿宁的尸体静静地漂浮在幽深的湖面上。

十年后,在已经被填得轻轻浅浅的蝴蝶湖里,人们发现了整个人蹲坐在水中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云彩。

(二)
“老板,稍微聊一聊嘛?”黎簇拿着鸡毛掸子,再次蹭到吴邪旁边。
“有什么可聊的,干你的活儿。”吴邪头也不抬,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一打发黄的建筑图纸。
自从黎簇见识了吴邪那一手变异兽灵禽的功夫后,中二情怀熊熊燃烧,软磨硬泡愣是要吴邪教他法术,甚至抱着西冷书店的大门死活不肯走。吴邪被他闹了两天终于不堪其扰,松口让他留下,不过并没有答应黎簇拜师的要求,而是让他在书店做个兼职,可以给他一点指导,但是不保证他能学到什么。
因为用吴邪的话说,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当然,黎簇一个字也不相信,黎簇坚信,只要功夫下得深,铁杵也能磨成针,吴邪早晚会被他的诚意感动,传授他独门绝学,所以整日干活干得热情满满,和埋头串手链的王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为了求个耳根清净把黎簇放进店里的吴邪发现,他根本没有清净下来。
黎簇现在的好奇心全都集中在了那个数次以幻影出现的男子身上——他发现胖子和吴邪都跟那个男子很是相熟的样子,且每次见到这个人不是他们反应很大就是出场阵仗很大,尤其在桃花古画里的救命三刀,完完全全把黎簇的中二心俘虏了。因此从吴邪这里套跟那小哥有关的事,已经成了日常活动。

“我告诉过你了,我们是同学,他救过我很多次,我们的关系是你理解不了的,别再问了,干你的活儿去。”吴邪单手支头,不耐道。
“别啊老板,”黎簇扭到吴邪身后,嘿嘿笑道,“你说的我懂,我懂,每个男孩子心里都住着个守护骑士嘛!大前提我都懂,你多说点儿以前的故事呗!”
吴邪沉下脸,看了黎簇一眼。
黎簇依旧嬉皮笑脸,完全不为所动,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觉得吴邪有时候有点吓人有点凶的话,在书店呆了两周后,他算是摸清楚了,吴邪这个人其实只是凶在表面、凶在外面,黎簇觉得像自己这样已经“登堂入室”的应该已经被划在“自己人”的范畴内,吴邪最多就是吓唬吓唬他,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的……咦?
吴邪打了个唿哨,一团黑影从书店里间奔出来。
吴邪再伸手一指,黎簇只见一张狰狞的狗脸转瞬已到眼前,热气几乎要喷到自己嘴巴上。
“啊啊啊啊啊!”黎簇举起了鸡毛掸子。
“你敢打他?”吴邪断喝。
黎簇手一抖,把扑上来的小满哥一推,鸡毛掸子一扔,转头就跑了出去,小满哥“汪”了一声,愉快地追了出去。
“好好遛狗。”吴邪在后面追加一句,心满意足地端起了茶杯,眼神儿继续胶着在了手上的建筑图纸上。

小满哥据说是吴邪爷爷的狗,辈分比吴邪还大,黎簇进书店的第一天就被吴邪按着在小满哥,啊不,小满爷那儿拜了码头,否则,听吴邪说,小满哥咬起人来,能让你做鬼都缺胳膊少腿——对,小满哥就是那种能“嚼鬼”的专业狗才。
所以,黎簇不但万万不敢跟小满哥动手,也万万干不过小满哥,只好一路狂飙,绕着商业区兜了个大圈,小满哥才算是称心如意,蹭了蹭黎簇的后腰以示放过。
黎簇吐着舌头喘着气儿,带着气定神闲的小满哥走回西冷书店,还没进门就听见个大嗓门。
王胖子:“走走走小天真你都看了几百遍了!跟胖爷往那边儿走走,没准儿就想到什么了呢!”
“胖爷?”黎簇看见王胖子把一脸不情愿的吴邪生拉硬拽出来,且还穿着一身警服,不由得有点吃惊——穿警服说明有情况,来这边穿警服岂不是说明情况就出在附近?
“呦,小同学也在,正好的一块儿去看看,地形咱们都熟,主场作战啊这是。”胖子毫不见外地伸出大手,先揉了小满哥再揉黎簇的脑袋。
“作什么战,”吴邪打了个哈欠,招呼小满哥进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还不知道,说不定小姑娘就是遇见坏人了呢,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九九,人家姑娘还小,都没毕业,你悠着点。”
胖子鼻孔喷气,“胖爷我这是除恶护花儿维护正义!再说了,你们谈恋爱时就不年轻?不也是没毕业?”
“老子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哎呦喂,天真你这话还是悠着点说吧!”
黎簇听他们斗嘴,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老板!你没谈过恋爱啊!”
吴邪:“……”
片刻后,黎簇呲牙咧嘴地揉着后颈,跟着吴邪和胖子走进了D大的校医院。

“哎呦,怎么又是你,这回又怎么了?”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女医生,冲黎簇挑眉笑道。
原来值班的是梁湾。
梁湾一见吴邪,立刻换了个热情洋溢的笑脸:“吴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哪儿不舒服,不用挂号啦,我帮你看看吧。”
“我不看病,”吴邪指指胖子,“我跟这位王警官一起来的,看看那个出事儿的女学生。”
“哦,那跟我来这边。”梁湾已经完全无视了黎簇,眼睛全黏在吴邪身上,笑得好像一朵花。
黎簇只得自己蔫蔫地跟上去,心里嘀咕着,帅有什么用啊?受欢迎有什么用啊?还不是没谈过恋爱吗?还不是处男吗?大家还不是一样的吗!

云彩抱膝坐在病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云彩,王警官又来看你啦。”梁湾轻轻摸了摸云彩的头发,柔声道。
黎簇在她身后夸张地抖着鸡皮疙瘩。
云彩全无反应,纹丝不动。
“现在是假期,她家里又在云南那边,是少数民族,很难联系到家人。”梁湾对吴邪解释道,“本来是要送去大医院检查一下的,但王警官给拦下了。”
吴邪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坐在床边,仔细观察了一下云彩的脸色,道:“去大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的。”
胖子点点头,道:“云彩的室友说,这一段时间她都是半夜回去,所以她们头天晚上没有发现她没回来。”
“然后早晨她们去舞蹈室,没有见到云彩,却有人在蝴蝶湖里发现了她,当时她就已经是这样了。”梁湾补充道,“云彩一直没有说过话,但送她来的同学说,她说了两个词。”
“哪两个词?”吴邪问。
“骑士,塌塌。”梁湾道。
“塌塌,塌塌是什么?”吴邪沉思。
“云彩是瑶族人,会不会是她们那边的方言?”梁湾道,“不过塌塌不知道是什么,骑士我倒有个想法。”
“美女,想到什么,说说?”胖子和吴邪一起看向梁湾。
“哎,你们不也是这里毕业的吗,怎么没听说过?”梁湾笑道,“D大七大校园传说啊!”
胖子吴邪黎簇三人一起摇头。
梁湾摊手:“服了你们,那我告诉你们,D大一直有不少传说的,其中有一条说的就是,走夜路的女生,会有个骑士保护她。”
“这么正能量?”黎簇瞪大眼。
“正能量怎么啦?”梁湾不满。
“那倒不是,”黎簇挠头,“不过一般说到校园传说不都是,上吊的学姐,下不完的楼梯之类的吗,第一次听说这么正能量的有点不适应。”
“那种的倒也有,不过这个骑士,据说是有人看到过的,就是一个穿着铠甲,走路硬邦邦的骑士,拖着一根很长的剑还是什么的东西,远远地跟着走夜路的女生。”
“这好像还是恐怖系的啊姐姐!”
“先让我说完!”梁湾瞪黎簇一眼,“一开始这个故事也是恐怖系的,但是有一回有个女生晚上回来时,被因为分手心有不甘的前男友尾随了好久,她的前男友心理状态不太对,她很害怕,不时地回头看,后来看着看着,发现前男友不见了,换成了那个骑士一直远远地跟着她。第二天,别人就发现那个前男友躺在路边草丛里睡了一夜,而且睡了那一夜之后就想开了似的不再纠缠前女友了。所以这个传说才慢慢变成温情系的了。”
“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黎簇嘀咕了一句。
“至少,这个骑士如果存在的话,以前也没害过人。”吴邪道。
“先不提那个,”胖子大手一挥,“现在抓着一个传说没有用,咱们首要的是找出云彩变成这样的原因,云彩要是能恢复,什么问题都他娘的好说了。”
吴邪也点头同意,他拿出刻不离身的钢笔,开始在一张纸上上画什么东西,画几笔就停下想一想。胖子则在一边和梁湾一起试图和云彩沟通。
黎簇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决定先去外面透透气。
暑假校医院虽然有人值班,但人毕竟少得多了,黎簇伸着懒腰四下打量,突然,看到栏杆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云彩,带着和刚才黎簇所看到的一模一样麻木呆滞的表情,深深地望着病房的方向。
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黎簇一愣,突然意识到不可能,除非云彩能够一瞬间打晕三个人跑出来,否则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那不是云彩!
当云彩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另个方向走去时,愣神的黎簇突然背后一凉,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没有影子,这是云彩的生魂!
黎簇第一次看到生魂,他也不知道生魂离体会怎样,直觉这样下去一定不好,而云彩的生魂转眼就要不见了,黎簇来不及多想,立刻拔腿跟了上去。

(三)

吴邪终于画好了符,“啪”的一下贴在了云彩的额头上。

三人直直看云彩,云彩直直看墙。

“没用啊天真,不是画错了吧?”胖子道。

“我又不是专业画符的!”吴邪嘀咕了一句,又拿来梁湾从校医院里搜刮来的几本书,捧在手里轻抚几下后,分别放在云彩的左右手边和正前方。

云彩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的手指微微一动,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大叫了一声:“麒麟!”接着立刻把头埋进了臂弯。

“什么麒麟?”吴邪的反应比云彩还强烈,一把抓住了云彩的肩膀试图把她的头抬起来。

“天真!”胖子叫了一声,大力拉开吴邪。

吴邪慢慢放开云彩,脸色十分难看。

“天真,咱们是来救人的,你再心急,也不能这样对云彩。”胖子难得用硬邦邦的口气说道。

“行了,王胖子,你不就是喜欢她么?至于这么挂心吗?”吴邪冷冷道。

两人气鼓鼓地对视,各自都毫不相让,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梁湾与两人不算很熟,不好插话劝解,不由感到十分尴尬,含糊说了句还有事就匆匆离开了病房,把吴邪和胖子两人留下。

梁湾刚出门片刻,胖子立刻闪到门口,朝外探头确认了一下,终于吐了口气:“那美女真走了。真他娘的,盯得胖爷浑身不得劲。”

“她有问题。”吴邪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目的,和云彩出事有没有关系。”

“这小娘的火候还差着,也就哄哄鸭梨小同学,最好跟她没关系,要是害了云彩妹子有她的份儿,甭管是哪路神仙,胖爷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不是吧胖子,你来真的?”正低头拿书在云彩身边排布的吴邪诧异地抬头,“我当你就是说说而已。”

“胖爷我这回可是真心的,没二话!”胖子道,“胖爷我也算浪迹花丛多年,是时候浪子回头找个家了,打第一眼见小云彩,胖爷我就知道,她就是胖爷我灵魂的归宿心灵的港湾……”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吴邪不以为然,继续摆弄手头的书,“云彩的生魂应该是被个厉害角色拘走的,普通的还魂符一点用都没有,我试试继续唤她的魂……胖子,你说,云彩是在哪儿被发现的?”

“蝴蝶湖,就是阿宁……咳,当年出事的地方,后来被填浅了,好在给填了,胖爷我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后怕。”

“蝴蝶湖,你看这个……”吴邪拿出一张本市的地图,“我之前有个役鬼给我留下了一些讯息,当时我没看懂,从听了胡萱萱说的那句话开始我就在想,小哥还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试着把那些信息在地图上对照——”

地图上,红色的记号笔把一些纵横交错的街道清晰地划了出来。

胖子沉吟片刻,拿过记号笔在地图上一点,“这里是D大,蝴蝶湖的位置。”

“就是正中心,九气聚顶,三花分祥,秽去清来,生生不息,我见过类似的手法,这在张家留下的几个阵法中都很常见。”

“你的意思是,张家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大阵?阵眼就是蝴蝶湖?”

“不错,张海客至今还留在这条街上卖烤串,”吴邪比划了一下其中一条被标红的街道,“我多多少少也在别的街道上留意到过张家人,这应该不会是偶然,除非张家的家族企业都只剩下烤串摊跟五金店了。”

“天真,这不对。”胖子歪头看了半晌,“这阵不完整,清晦混乱,这阵还没有活。”

“我知道,九门奇术我不如你,这个阵没有窥破前,我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我想,我已经离他很近了。”吴邪说着,眼睛里亮出奇异的光芒。

“唉哟,天真你这高帽戴的,想让胖爷给你看就直说,咱们兄弟谁跟谁,你要找小哥的心情胖爷懂,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胖爷也是必须替你操心的……”

“瞎鸡巴扯什么,”吴邪黑着脸,“现在你心上人云彩跟这事八成有牵连,再怎么着你也认真的点。”

“放心,胖爷我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啦?”胖子嘴里说着,接过了吴邪手里的地图。

 

黎簇再次在心里骂了一声破手机,关键时刻竟然就没电。

他已经追着云彩的生魂跑了好久,有好几次都险些跟丢。生魂虽不像黎簇见过的有些鬼魂一样神出鬼没,却也比活人轻飘了许多,黎簇数次心道幸好这姑娘只是学舞蹈的,如果是个学体育的,他可能真的要吐血。

今天不是跑步遛狗就是跑步被生魂遛,把黎簇遛到眼冒金星时,云彩的生魂终于慢了下来,似乎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此时已跑到市郊,前面就是一个大水库。云彩走在路上,三步一回头,似乎十分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可就仿佛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似的,依旧一步一步走到了水库边。

云彩最后深深回望一眼,纵身跳进了水库。

“哎哎哎!”黎簇大惊,赶紧冲过去,低头一看,一片波光粼粼,根本没有云彩的踪迹。黎簇气结,好容易追过来,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算怎么回事?就这样回去叫吴邪他们来有用吗?生魂会不会溺水的?

就在黎簇低头向水底张望时,在他的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慢慢向他接近。

 

“天真,”胖子突然眉头一皱,“你来看这个。”

吴邪转身去看时,只见胖子拿笔在地图上弯弯曲曲画出了一条线。

“刚才咱们想岔了,”胖子道,“这个阵并不一定都是街道组成的,胖爷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些街道都是古早的主干道,改动很少,胖爷我就想,还有差不多年月甚至更早的街道哪里还有?然后胖爷就想到了它。”

胖子笔敲敲地图,上面弯弯曲曲绘出了贯穿本市的永丰江。

“这是永丰的主流,这几条是分支,都加上来,齐活了。”胖子的语气并不轻松,“蝴蝶泉是活水,引的就是永丰分支的水,水流不息,旧去新来,作阵的话,比着行人气的街道也不差,还久远。问题是依胖爷我看来,这阵实在不稳当啊,要是聚气用的,又是运转人气又是运转水气,加上还要聚点天灵地宝啥的,这也太贪心了,不可能稳当的,他丫的咋不上天呢?”

吴邪半晌没说话,闻言幽幽道:“永丰江……永封江……封……胖子,如果这江里封着什么东西压阵呢?”

“你他娘的不是想说小哥在里头吧?”胖子悚然。

吴邪回忆道:“有可能的,当年我被张海客兄妹带走时,就是被带到地下的一个溶洞一样的地方,深处虽然也有建筑痕迹,但一定还是在地下,我只知道后来我被小哥送出来时,经过了一个湖或河,然后……”

“然后你又被阿宁那个小娘儿们扮猪吃老虎打晕了,丫也不知道到底去的哪儿,”胖子摇头啧啧道,“天真同志,不是胖爷我说你,你当年还真是清水芙蓉弱官人,胖爷我和小哥一会儿不在,你就能一天被俩女人打晕两次。”

吴邪置若罔闻,继续道:“总之,小哥后来再也没出来,他确实很可能还在永丰江下,这样一来,阿宁当时的话也就解释得通了,果然没错,从一开始,小哥就还留在附近,现在也在。”

胖子却没有那么乐观:“但是永丰江这么长,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呢?”

“再长也是有限的,就算一寸寸翻,我迟早也能找出来。”吴邪咬牙。

“天……哎呦!谁戳你胖爷爷我!”

吴邪和胖子一起回头看,病房里除了麻木无神的云彩外,依旧只有他们两人,二人对视一眼,胖子取出一支烟,吸了一口向空气里喷去。

烟雾袅绕中,影影绰绰显露出阿宁冷冰冰的面孔。

胖子愣了一下,赶紧掐灭手里的烟,对吴邪道:“这小姑奶奶打胖爷我的胳膊,估计不喜欢被人喷烟……啊,写字了,她在我背上写字儿呢……西……等等,姑奶奶你再把这字儿写一遍,写慢点!哎呦!又打我!”

在单方面对“空气”进行一番艰苦的交流之后,胖子终于读出了阿宁写在他背上写出的一句话:西津水库,生死自负。

——好吧,吴邪,看在你在那下面也算救过我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分享一点点我们的内部信息,告诉你我是从哪里进去的,不过条件是,你得陪我参加毕业舞会!跳完舞,第二天我就告诉你,公平交易,互不亏欠,怎么样?

这是阿宁拖欠了十年的答案。

良久,吴邪才对着早已烟雾散尽的空气轻轻说道:“谢谢。”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黎簇在水底拼命地挣扎着。他之前还在低头寻找云彩的身影,等到发现自己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古怪的人的倒影时已经晚了。

他被一个怪力直直撞进了水库里。那个人扑上来抱着他,他浑身僵硬得像石头,也沉重得像石头,身上还背着一把乌黑的古刀,被他抱着的黎簇根本挣脱不开。在水中黎簇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诡异地塌陷着,仿佛那里根本没有骨架。

两人径直沉到水底,怪人按着黎簇的头狠狠向一块石头撞了一下便放开了他,自己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匍匐在水底,向着什么方向爬去。

黎簇几乎就要晕过去,被塌肩怪人放开之后,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带着土腥味的湖水涌进他的口鼻,强烈的辣痛感却让他短暂地清醒过来。

这个水库本就是天热湖泊整改而来的,十分幽深,黎簇呛了许多水,身体沉得要死,不用思考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游回湖面,他勉强看了一眼怪人消失的方向,只见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石壁上,竟似有一个深邃的裂缝。

来不及多想,黎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闭住口鼻,扯断缠住自己的水草,向那个裂缝游去。

裂缝中的通道不算狭窄,黎簇拼命蹬着石壁上浮,终于,他破开了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爬到地面上,狠狠地吐了几口水,黎簇才能全身发虚地打量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个石洞,而洞外远远传来了叫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

黎簇联想到那怪人背上的黑刀,打了个寒战。

 

黎簇安静地趴在地上,听着“喀拉”声时近时远,他不敢细想如果他始终无法脱困会怎样,也许是因为那个怪人的存在,眼前的威胁大过了可能存在的被困死的威胁。但无论怎样,呆在黑洞洞的石洞中,总不是什么能叫人心情阳光积极乐观的境况。

不知过了多久,黎簇眼前突然亮起一团柔和的亮光。

他抬起头,发现并不是错觉,云彩正浮在自己的正上方,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看着他。

“都是为了找你……”黎簇心道,他不知云彩会不会和有时候遇见的一些鬼魂一样,能够直接听到他的心声,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说话,也不敢说话,“都是为了把你带回去,追了你一路你头也不回,还把我带沟里了,悔死我了!我现在要死了,快跟你一样了——啊不,跟你还不太一样。”

云彩温柔地眨了眨眼睛,向黎簇伸出了双手,黎簇注意到,她的左右手腕上分别绑着一个青铜铃铛。

黎簇还以为云彩要摸摸他脸揉揉他头之类的,进行一下临终关怀,没想到,云彩的手穿过了黎簇的腿弯,托住了黎簇的背。云彩,一个娇俏的软妹子,给将近一米八的黎簇来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黎簇几乎立刻被吓精神了,然而更可怕的是,云彩的生魂不但真的能抱到他,还抱着他缓缓上升起来。

黎簇目瞪口呆地看着缓缓下降的石壁,接着被云彩抱着在空中一个狭窄的甬道飘过——真的很狭窄,他的头和腿不断地撞到石壁上。当然,这对云彩毫无影响。

疼痛告诉黎簇,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他真的被一个软妹的生魂公主抱着在一个说不出什么鬼的地下迷宫里乱飘——等等我怎么以前不知道我还能碰到鬼呢!

黎簇保持着一个懵逼的状态,不知道自己被云彩抱了多久,等到他的屁股再次接触到实地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被放在一个石室的门口,石壁上嵌着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脚下甚至还有深青色的石砖。而云彩,则站在他的对面,再次忧伤地对他微微一笑。

接着,黎簇听到一阵铜铃细碎的响声,微笑着的云彩瞬间不见了。

这是哪里?黎簇犹疑地转过头,这一看,立刻震惊接着惊喜,各种热烈的情绪轮番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在石室深处,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山。冰山层层叠叠,将一个青年男子自胸口以下的大半身体包裹其中,然而那个男子绝对还活着,因为他古井无波般的双眼,正淡漠而清晰地看向黎簇。

那对黎簇来说是个熟面孔了,正是那个仅仅凭幻影的三刀就打破了他们困境的人,也是他不久前还缠着吴邪问东问西的神秘小哥。

“救……救命!救救我!”黎簇几乎连滚带爬地爬向那座冰山,“我……我……我知道你!”

黎簇看到那小哥表情一丝动容也无,甚至连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眼睛也轻轻闭上,心中十分焦急,他知道如果要求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帮自己最好是要拉一拉关系,只是不知道现在要求救命的话,应该拉多近的关系才好使。

“我,我是在吴邪那里知道你的……”黎簇惊喜地看到他刚说完这句话,那小哥的眼睛几乎立刻就睁开了,黎簇见状咬牙,把心一横道,“他是我爸爸!”

爹,对不起,我这都是为了活着回去给您老尽孝,您就当我认了个干爹吧。黎簇在心里哀叹。

虽然认这么年轻的干爹,确实有点太考验自己的节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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