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绘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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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云笈异闻录【第二个故事】娃娃

第二个故事·娃娃

 
 
引子 
“老公,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背后温温柔柔的声音,没来由地让正在收拾行李的男人打了个寒战。 
男人缓缓回头,她倚着门站在那里,穿着轻盈的镂空睡裙,曼妙身姿在其下隐隐欲现,他最喜欢的那双蓝莹莹的大眼睛静如死水,臂弯里还躺着个与她一样五官精致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可爱小洋装,同她一样蓝幽幽的眼睛也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他。 
男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看自己手里的衣服,一脸迷茫,全然不知自己为何要收拾行李。 
“太晚了,你不要出去。”她温柔地说道,娉娉袅袅地向男人走来,“你抱抱孩子,你为什么总不抱她?” 
男人木然地把孩子接在手里,小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她却很高兴,语调都轻快起来:“她好喜欢你,老公,你看,她多喜欢你。我和孩子都好喜欢你。” 
男人怀里的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 
“等一下!”黎簇一把攥住苏万的手,“我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我要纠正一下。” 
“要点脸。”苏万一把甩开他,“你已经悔过一次棋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了。你好好看着,这就是你的死期。” 
苏万“啪”地落下一子,黎簇几乎同时惨叫起来。 
“一二三四五。”苏万很满意地数了一遍,“你输了,去买饭吧。” 
黎簇哀嚎着在凉席上滚来滚去,苏万则悠哉悠哉地端起了旁边的可乐,顺便伸脚在只穿着大裤衩的黎簇身上踢了两下,“我要吃鱼香肉丝和油淋茄子,你快点,去晚了就没有了。” 
D市的六月已经开始热得人欲生欲死了,因此尽管临近期末,在酷暑的威吓之下,黎簇和苏万毅然选择了宅在有空调的宿舍里,在地上铺上凉席,赖在上面背书,或打盹。 
黎簇输了五子棋,哀嚎了一会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穿裤子,预备为两人的口粮投入到火炉般的大世界去。 
“你背上的伤快好全了。”苏万在他身后喝着可乐,突然冒出一句。 
“也该好了,一个月了。”黎簇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后背。 
一个月前的一天,自己迷迷糊糊地醒来,背上却如火烧一般的疼,床边的地面上赫然一个血色脚印。那一天的惊恐与绝望似乎已经被逐渐升高的温度蒸发殆尽了,只是再次想起那件事时,首先出现在脑海里的,是另一个奇怪的年轻人。 
苏万啜着可乐不说话,似乎也想起了那个名叫吴邪的男人。出事之后,谁都没再去过那家西冷书店,这件事留下的影响似乎和黎簇背上的伤疤一样渐渐淡去了。 
 
黎簇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准备出门,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向孜孜不倦工作着的空调投去最后哀怨不舍的一瞥。 
“快滚吧。”苏万喜滋滋地作挥舞小手绢状。 
黎簇叹了口气,毅然决然地用力推门——咦? 
门开了,杨好拖着行李箱,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外面。 
“你怎么回来了?”黎簇和苏万都一脸讶异。 
杨好年纪比他们都大一些,据说是中学不止一次留过级,好容易才考上大学,和其他三人并不是一个系的,只是恰好落了单被调剂到这间宿舍。杨好也没在寝室安分住多久,很快就搬出去单住了。他是本地人,听说跟当地一些势力纠缠很深,算是在道上混的,为人很是讲义气,因此除了早早跟女友双宿双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之外,这三人的关系处得还算是很不错的。 
“别提了。”杨好出了一口气,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扔,直接瘫倒在房间中央铺好的凉席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黎簇和苏万都注意到,杨好的脸色很差,仿佛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浓浓的两个黑眼圈和拉拉碴碴的胡子令他显得格外憔悴。 
“喂,你不会是得罪道上的人,被整了吧?”苏万戳戳他。 
“没有的事,得罪人我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杨好疲倦地说,“我回寝室住两天,打扰了你们二人天地吗?” 
“怎么会呢,正好你们两个来伺候我,我们玩双飞。”苏万道。 
黎簇和杨好同时“呵呵”了一声。 
苏万怒道:“呵你妹,鸭梨,饭呢?” 
“哦对,”黎簇问道,“杨好你吃饭了吗?我反正要去买,给你带一份?” 
“行,随便帮我带一份,钱给你。”杨好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钱夹,扔给黎簇。 
“这么厚,”黎簇捏了捏,打开钱夹,“我只拿你的饭卡就……哎?哈哈哈哈,杨好,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爱好!平时真是看错你了!” 
“什么东西?”苏万好奇心膨胀,跳起来去拿黎簇手里的钱夹。 
黎簇笑得直不起腰来,把钱夹递给苏万,“你看你看,杨好平时看着糙汉,萌起来要命啊。” 
“噗——哈哈哈哈!”苏万接过来一看,立刻也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怎么了?我钱包里还开出花儿来不成了?”杨好睁开眼,不耐烦地问。 
“花儿倒是没有,倒是有张挺漂亮的照片,哎这不是你家吗?你跟我们说出去混黑社会,其实是躲在外面偷偷玩娃娃啊?别这样嘛,我们又不会嘲笑你哈哈哈。”苏万忍着笑道。 
杨好先是一头雾水,听见“娃娃”二字,突然一个激灵,直愣愣地盯着苏万。 
“你怎么了?”苏万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止住了笑。 
“让我看看。”杨好坐起身,向苏万直直地伸出手,脸色惨白,嘴唇和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苏万赶紧把钱夹塞他手里,他和黎簇都感到气氛不对,不敢再多说话。 
杨好颤巍巍地拿过钱夹,打开,钱夹叠在中间有一个区域是透明的,特意留出来给人放照片用,杨好很清楚,他没有在这里放任何一张照片,只是胡乱塞着些票据。然而现在,在那透明的塑料膜下面,赫然是一大一小两张五官精致的脸。 
她躺在他的床上,淡金色的微卷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下和脸侧,越发衬托出一双冰蓝的眼眸晶莹剔透。娇艳欲滴的粉唇,白如凝脂的肤色,美得魅惑人心。她穿着一身重重叠叠、花纹繁复的洋装,纤细却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手臂露在衣料之外,紧紧搂着一个同样淡金色卷发、冰蓝眼眸、身着可爱小洋装的玩偶女孩,仿佛是她的缩小版。 
这两个同样美得像精灵般的面孔在照片里温柔似水地看着杨好,僵硬的面庞好像漾出了一丝只有他才能察觉出的微笑。 
“这,这两个娃娃很贵吧?”苏万试图打破这一片沉默,“其实你不用瞒着我们,我好像在网上见过这样的娃娃,你也是用它们玩cosplay吗?不过我没见过这么大的,有一米五了吧?是特制的?” 
杨好缓缓地抬起头,凸着眼睛瞪着苏万,好像没听懂苏万说的话,又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杨好,杨好你怎么了?”黎簇拍拍他。 
杨好松开手,皮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面无血色、失魂落魄,嘴唇开开合合许久,苏万与黎簇才分辨出他一直在低声重复两个字——“完了,完了。” 
 
(二) 
“杨好呢?”黎簇左手右手各端一个饭盒,嘴里叼着一个袋子,用脚敲开寝室门时,屋里只剩下神情迷茫的苏万一个人。 
“不知道,”苏万眨了眨眼,“你出去之后,他还是有点不对劲,问他什么也不说。过了一会儿去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半突然不动了,愣着神儿就出去了。” 
黎簇咬着筷子看了杨好的行李箱一眼,他的行李箱大开着放在地上,里头毫无章法地塞着几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看得出他走得很匆忙,或者是收拾得非常不经心。 
“这是什么?”黎簇一眼看见箱子角落里露出一把淡金色的卷发似的东西,他好奇地走过去,伸手抓住那把卷毛轻轻把它提了出来。 
那是一个娃娃,只有两掌长,却非常精致漂亮,一头淡金色蓬松卷发长至腰间,蓝盈盈的大眼睛带着迷离的梦幻色彩,小嘴微微翘着,露出个很甜美的微笑。 
“这就是杨好照片上那个小娃娃吧?”苏万凑了过来,“我有个堂姐喜欢玩这种娃娃,像这样的一个得几千上万的吧。” 
“这么贵!”黎簇大吃一惊,把娃娃塞进苏万手里,“你拿着吧,万一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瞧你那点出息,”苏万白了他一眼,他把娃娃的头发和裙子整理了一下,准备给他塞回行李箱去,“不过,我还以为小姑娘才会玩这些呢,杨好还真是深藏不露……咦?” 
“怎么了?”黎簇在一边问道。 
“没什么……说不好,”苏万摇摇头,“堂姐的娃娃我也摸过,感觉跟杨好这个手感不太一样。” 
黎簇嗤笑道:“我知道了,杨好肯定买的便宜货。” 
“不会吧,”苏万犹豫着捏了捏娃娃的胳膊,“这个手感好真啊,跟真人似的,不可能是盗版的便宜货。” 
“你管他呢,”黎簇终于失去耐心了,劈手夺过娃娃塞回原来的地方,顺手“砰”的一下把行李箱盖子给撂上,“还吃饭吗?” 
“吃吃吃,我的油淋茄子!”苏万跳了起来。 
漂亮的娃娃唇角弯弯如粉嫩的菱角,静静地躺在黑暗的行李箱角落。 
 
杨好一直没有回来。黎簇和苏万吃饱喝足,看一会儿书下一会儿棋,不知不觉地,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了架,自然而然地怀着淡淡的负罪感睡了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钟头,醒来时,一部手机正在桌上疯狂地震动,同时玩儿命咆哮着“死了都要爱”。 
“你手机响了。”苏万迷迷糊糊地踢了黎簇一脚。 
“是你的吧,”黎簇翻了个身,“你去接。” 
“你才用这么逊的铃声好不好……”苏万把凉被拉到头顶包住自己的脑袋,“快去按了。” 
“靠!”黎簇坐起来,原本盖在身上的几本资料全部噼里啪啦地滚落到地板上,“我想起来了,这他妈是杨好的!” 
黎簇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扒拉了半天,终于从杨好乱七八糟的桌面上找出来依旧嚎个不停的手机。他板着脸,把手机放到苏万耳边。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苏万怒而起身,瞪着黎簇。 
见苏万也醒了,黎簇心情舒畅不少,这才低头去看杨好的手机。屏幕上“羊肉串”三个字正愉快地跟着音乐节奏跳跃着。未接来电显示已有三个。 
黎簇满头黑线地接了起来:“喂,杨好不在……” 
“鸭梨!”那头竟然是杨好自己的声音,他似乎喝醉了,大着舌头带着哭腔喊道:“救救我!我没地方可去了!” 
“你家被人烧了?”黎簇问道。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再静下来时,换了个年轻小伙的声音:“喂!你们是他朋友吗?快来把他带走,他喝多了,在我这儿走不了了,我还要做生意呢!” 
黎簇跟苏万对视一眼,两人都顿觉头痛无比。 
 
杨好确实喝多了,坐在自家附近一个烤串儿摊上哭得嗷嗷的。幸好他时常在这儿买宵夜,烤串老板认得他,不然准得让人当神经病赶走。 
黎簇苏万赶到时,天色开始暗下来了,正是烤串儿摊生意要好起来的时候,烤串儿老板见了他们如逢救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黎簇都替杨好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杨好压根不是在人家摊上喝的酒,他是不知在哪里喝多了,跌跌撞撞回家,走到烤串儿摊,老板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就一屁股坐下开始哭。那年轻老板硬着头皮找了半天,发现他没带钥匙没带手机,拨了他的手机好多次,好容易才被黎簇接起来。 
于是黎簇打开杨好的钱包,买了几十根肉串,还点了几个凉菜跟饮料打包,既答谢了老板又算是慰劳自己。 
 
苏万跟黎簇驾着杨好爬了四层楼,到了他租的公寓门口,醉醺醺的杨好突然清醒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去哪儿?”苏万气喘吁吁地坐在他旁边。 
“不回去!”杨好在道上混了几年,本来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此时却哭成了傻逼,“里头有鬼!” 
苏万愣了愣,抬头看黎簇。 
“看我干吗!我又不懂。”黎簇一边挨个试钥匙一边骂道。 
“鸭梨,这里头,不会真有……”苏万瞬间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别逗了,多半是自己吓自己,我见的鬼多了,其实人压根是想得多了,鬼不是天天没事干吓唬人的,他们跟咱们不是一种生物,没啥可交流的好吗?”黎簇还真不怕这个。 
“你们信我!”杨好抓住苏万的衣领,把自己的钱夹往他脸上拍,“你们看看这个!这个照片!嗝……” 
“照片怎么了?”苏万拼命把杨好往后扯,费力地问。 
“我,嗝……从来……没照过、嗝……这照片……”杨好含含糊糊说完,一头栽倒在苏万肩膀上,睡着了。 
苏万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杨好说了什么,他拿过杨好的钱夹,刚要叫黎簇,那边黎簇已经把门打开了。 
“怎么了?走吧。”黎簇架起杨好的一边胳膊。 
“鸭梨!杨好说……”苏万把杨好的话回味了好几遍,觉得有一丝丝凉意顺着脚尖爬便了全身,他刚要告诉黎簇,黎簇已经架着杨好进了屋。 
苏万只得追了进去。 
黎簇跟苏万都只来过杨好住处一两次,幸而公寓小,卧室的位置也就很明显。然而黎簇在墙边摸了半天,愣是找不到卧室灯的开关。 
苏万见黎簇一脸淡定,心道杨好多半是自己吓自己,如果有鬼黎簇肯定是第一个能看到的,于是安下心,扶着杨好打量他的卧室。 
厚重的窗帘垂着,把外面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漆黑一片,苏万只能借着客厅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出些家具的轮廓。他扫视了一圈,突然顿住了。 
“鸭、鸭梨……”苏万声音有些颤抖。 
“又怎么了?”黎簇还是找不到开关,有点冒火。 
“你看……桌子上,是不是有个人……”苏万往后退了一步。 
黎簇顺着苏万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靠墙的一张桌子上隐隐绰绰有个人影,好像跪坐在上面。 
“没事,”黎簇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很快镇静下来,“没什么特别的,没有鬼。” 
恰好此时,黎簇终于找到了开关,把卧室的灯打开了。 
桌上的人影无所遁形——原来正是他们在照片上看过的那个大娃娃。 
这是个身材姣好的少女,淡金卷发披散在白皙瘦削的肩头,幽蓝的眼睛妩媚俏丽,仿佛脉脉含情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她穿着一身天蓝色棉质的比基尼泳装,波浪式花边堆在高耸的胸部,在清纯中显得有些诱人。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她是双腿呈M字型跪坐在书桌上,修长的腿上穿着一双白色过膝袜,而她的手,一只扶在胸下,一只放在胯边,探入比基尼下装之中。这样惹火的姿势,配着她微微侧低着的头和似乎依旧在看着来人的眼神,叫黎簇和苏万这两只童子鸡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两人呆了一会儿,已然忘记了旁边醉倒的杨好。 
“鸭梨……”苏万慢慢地说,“我觉得,我们好像猜错了杨好家娃娃的用途了。” 
“嗯,”黎簇附议,“这玩意儿,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杨好真是深藏不露。”苏万把之前的评语重复了一遍。 
 
黎簇和苏万不敢多看那个娃娃,他们也看过一些不和谐的东西,但那都是在电脑里或书面上,如此立体直观的,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娃娃又实在是逼真,叫他们有一种看着杨好女朋友YY的负罪感。 
他俩把杨好扔到床上,随便给他盖上被子,不敢多看那娃娃,赶忙跑回客厅,吃打包回来的烤串儿去了。 
 
卧室的门被关上,谁都没有看见,桌子上的娃娃,轻轻地转过了头,温柔地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杨好。 
 
(三) 
黎簇和苏万睡了一下午,急急忙忙跑出来接杨好,确实有些饿了,再一想到烤串儿是拿杨好的钱买的,吃得更香了。 
一通胡吃海塞之后,两人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消食儿,连打几个饱嗝,把频道也换了三四遍,终于感到百无聊赖。看看时间也近九点了,杨好在屋里睡得很安慰,于是两人商量着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卧室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杨好面色铁青,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把抓住黎簇的衣襟,近乎崩溃地大喊:“你们怎么能这么玩儿我!” 
“我们怎么你了!”黎簇吓了一大跳,当时就不爽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弄回家,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怎么还反咬一口的?” 
杨好的神情确实是实打实的恐慌,他的牙齿“格格”地打战,说话时话音也抖了几抖:“兄弟、兄弟……我家里有问题,我跟你们说那娃娃有问题!你、你们,你们不该跟我开玩笑哇!哥哥我求你们了!” 
“杨好,你到底怎么了?”苏万上前,试图把他俩拉开。 
“你们干嘛把那娃娃放我身上啊!”杨好哭嚎道。 
“谁把娃娃放你身上了!你那娃娃那么浪,我们都没好意思多看!”黎簇吼了回去。 
杨好的脸“刷”的一下白了,连手也开始抖了起来:“不是你们放的?” 
“没人动啊!”黎簇又吼了一句,“我们来的时候,你的娃娃在桌子上摆着,没人动它好不好!把你扔床上我们就出来吃东西了,谁还管你要抱着娃娃睡觉?!” 
“在桌子上?怎么在桌子上?”杨好颤着嘴唇,低声自语。 
“不是你摆的么?”黎簇嘲道,“弄了个这么漂亮的娃娃当老婆,天天不穿衣服在家里等你,应该很爽的啊?” 
“鸭梨!”苏万见黎簇有些气过头,连忙劝阻道。 
“不是,不是我……”杨好却浑不在意黎簇的语气,松开手,失神地退了两步,“我,我最近都把它放在角落里,可是每天、每天回来时都能看见它在不同的地方,好像在等我……刚才,刚才我醒过来,它就趴在我身上!” 
黎簇苏万都是头皮一炸,脊背发凉——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娃娃在桌子上,也没有动它,难道它能自己跑到床上去? 
“杨好,”苏万颤声道,“你是不是会梦游啊……” 
“我从来没梦游过啊!”杨好低头使劲揪着自己头发,“再说我最近怕得不行,根本都、都不用它了!梦游也不会把它抱过来搂着睡啊!”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的当口儿,卧室门“吱”地响了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门开得很慢,好像推动它的人并没有什么力气。然而客厅里的三个人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这扇缓缓打开的门,好像那后面有个什么怪物一样。 
门后没有怪物,门完全打开了,从卧室里迈出了一只脚。 
那是一只非常轻盈、白皙的脚,足型与腿型都堪称完美,纤细而漂亮。她走动的姿势也很轻盈,她整个人似乎都没什么重量,脚尖轻轻地从地板上点过,身体也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一般飘了出来。 
是那个娃娃。 
苏万把黎簇的衣服捏成了梅干菜,黎簇却完全没意识到,他还死死抓着杨好,而杨好,如果不是倚着黎簇,早就滑到地板上去了。 
娃娃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使得她微笑着的精致脸蛋显出了几分诡异。 
“老……老公……”她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惑。她的嘴巴也没有动,但这个声音确实从她的身上发了出来。 
“妈呀!”苏万刚叫了一声,就被黎簇一把捂住了嘴。 
黎簇狠狠地踹了杨好一脚:“跟她说话!” 
“说、说、说……说什么!”杨好整个人抖如筛糠,脸上完全没了血色。 
“说什么都行,稳住她!”黎簇压低声音,在牙缝里说道。 
三人中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也许是因为他亲眼见识过的“异类”太多太多了,眼前这个虽然同样让他惊骇了一把,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大脑疯狂地开始转动,为安全离开此地打起了盘算。 
杨好又抖了一会儿,看见那娃娃继续向他们走来,终于豁出去喊了一句:“站住!别动!” 
娃娃又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般,接着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叹息。这叹息声百转千回、娇媚非常,更像是某种特殊场合发出的诱惑之声。 
“老公……他们……是谁?”娃娃的发声还是有些生涩。 
“啊呵呵、呵呵……”杨好又被黎簇踹了一脚,硬着头皮笑起来,“他们是我朋友啊,倩倩,你怎么出来啦?” 
“老公,你喝多啦。”娃娃似乎也很习惯被叫做“倩倩”,只是温温柔柔地继续说着,“我好担心你,你最近都不理我,你不喜欢倩倩了吗?” 
“哈哈哈没有啊,怎么会呢?”杨好笑得像哭一样难看,“我跟他们好久没见啦,多聊聊、多聊聊。你,你回屋去吧。” 
娃娃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在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当口,她慢悠悠地侧过身,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宝宝呢?我们的宝宝去哪里了?” 
宝宝又是什么鬼啊?!苏万和黎簇一起怒视杨好。 
杨好忙不迭说道:“宝宝出去玩了呀,你不要找她了,快回屋里去吧。” 
“哦……”娃娃缓缓应了一声,真的一步一步向卧室走了回去。 
杨好是真的被吓到了,娃娃刚一转身,他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去了。 
“你他妈醒醒!”黎簇当头给了他一巴掌,骂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不管那是个什么妖孽,出去再说!” 
“怎么出去?”苏万战战兢兢地问道,“卧室门就在大门附近,我们过去,她会发现的。” 
“发现又怎样!”黎簇平了一口气,“我看她跟你能交流啊,你就说我们要走了,你送我们,出去就撒丫子跑,她还能追上不成?” 
“怕、怕是不行了……”苏万哆哆嗦嗦地说,“鸭梨,你看……” 
黎簇回头一看,那身姿纤盈的娃娃就站在大门口,幽幽地看着他们,她的下身,正有淋漓的鲜血流下来,弄脏了蓝色的比基尼,弄脏了素色的过膝袜。 
“老公,好晚了,你不要走。”她幽幽地说,“宝宝没有回来,你也不要走,我好怕。” 
“啊!”杨好指着她鲜血淋漓的下身惨叫了一声,白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娃娃继续说着:“我来月经了,好痛的,老公你陪我……” 
 
楼下,黑黢黢的树荫里,原本懒洋洋倚着墙的年轻男人按灭了手上的烟头,俯下身摸了摸脚边黑背的脑袋:“你乖乖呆在这里。” 
黑色大狗摇了摇尾巴,听话地蹲坐在地,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先开开胃。”男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保鲜袋,将一条滑溜溜的鲜嫩肉段放在黑背面前,黑背立刻低头开始大快朵颐。 
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将夹在肘下的大书拿在手上。 
“是时候了。”他低低地自语一声,竖起衣领遮住了自己的下颌,迈开步子,在夜色中走向前方那座沉默的楼房。 
 
 
(四) 
娃娃自称她来月经了,杨好则差点尿裤子。 
黎簇跟苏万又是掐又是踹地把杨好拽起来时,那娃娃已经自己找了一件衣服披上,慢悠悠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情趣和服,黑底紫花,浓艳的颜色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细腻,只是还有些许鲜血顺着小退滴到地面上,仿佛是从和服的下摆遗落的朵朵小花。 
虽然知道这娃娃的用途,想必她也没有什么正经衣服可穿,但是眼看着香艳与恐怖如此结为一体,黎簇心里还是默默决定再也不看和服play的动作片了。 
娃娃的动作也越发流畅,从最初的僵硬缓慢,渐渐变得自然了,声音也不再生涩凝滞:“老公,你们慢慢聊,我给你们做宵夜。” 
“哎……”杨好被苏万与黎簇打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娃娃进了厨房,接着里面真的响起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挺像那么回事。 
“鸭梨,我们能不能……”苏万压低声音,打算跟黎簇商量逃跑的事。 
“你们不要出去哦。”娃娃鬼魅般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握着菜刀。 
黎簇、苏万、杨好:“哈哈哈哈哈我们不出去,绝对不出去。” 
娃娃刚缩回去,苏万跟黎簇立刻合力把刚坐直的杨好掀翻在沙发上,掐着他脖子压低声音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先!这娃娃是个什么鬼东西!” 
杨好被掐得直翻白眼:“我他妈也是受害人啊!” 
“鸭梨!这个娃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你能看出来吗?”苏万想起黎簇的特殊能力,连忙抓住他问道。 
“没有啊!我他妈什么都看不出来!要是早看见这里有东西还能防备,这娃娃看起来正常得很,你看着什么样,我就看着什么样。”黎簇也抓狂了,“杨好!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干了什么亏心事?!” 
杨好委屈得不得了:“老子花大价钱买了个充气娃娃自己放家里玩也算是亏心事吗?!” 
“你没事买这玩意干嘛!还有这他妈的也不是充气的吧!” 
“等等,”苏万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止住他俩的争执,“杨好,你刚才还叫她倩倩,你们说话的模式也很熟悉,你不是第一次跟她说话吧,之前就有过吗?” 
“倩倩?那不是他初恋的小名儿吗?”黎簇鄙视地瞥了杨好一眼。 
“是又怎么了!”杨好也缓了过来,梗着脖子说道,“我就喊个名儿还不行?” 
他又缓了几口气,才说道:“我之前说家里有问题有鬼你们还不信,非得把我弄回来——”黎簇跟苏万撸起袖子作势要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猪八戒倒打一耙。我跟你们说了吧,这娃娃啊,挺贵的,花了老子一万多块,原本也是看着漂亮,忍不住才买回来的,你别说,做工也特别好。开始吧,也挺正常,用着也爽,也不知道是过了多长时间,我晚上做梦总是梦见她。” 
“做梦都想着,下流。”黎簇鄙夷道。 
“你才下流!”杨好瞪回去,“我梦见的都是很平常的事!开始她就是跟我说话聊天,很温柔的!跟我的倩倩一个样子,唉。后来她就喊着我老公,老公我给你生个孩子吧……那时候我只当我是想到倩倩了,还觉得这种梦挺好玩,晚上跟她办事儿还瞎扯两句说倩倩你给我生个孩子吧。没想到啊……” 
“怎么了?”苏万追问。 
“后来在梦里,她就真的抱了个小娃娃!说是我的孩子!”杨好抖了抖,“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我的梦越做越长,有时候她会拉着我不让我走,还抱着孩子说宝宝舍不得我,结果我一觉醒来时,就已经到下午了,毫无知觉地睡了大半天啊。还有就是,我觉得不对劲,不太用她之后,晚上回家却会发现她的位置、姿势都变了,摆出那种……那种我以前喜欢给她摆的姿势,等我回家一样……” 
“所以你就吓尿了,还想搬回宿舍?”黎簇道。 
“那也没办法啊!你都看到了,我钱包里那个照片可不是我放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了。”杨好辩解,“原先她走动说话还都是做梦,现在是一点点地都成现实了……靠,噩梦成真这也太快了。” 
“明明是美梦成真,”黎簇无情地说,“我觉得我跟苏万直接走了好了,反正她想要的就是你,她很爱你哦,你不用怕。” 
“不行!!鸭梨你们可不能丢下我!”杨好赶紧抓住黎簇的衣服。 
“我觉得鸭梨说得有道理,”苏万认真地思考着,“我们先走,出去找个道士什么的来帮你看看嘛。” 
“苏万连你也要抛弃我?!” 
“明明是帮你脱身啊!” 
“嘘……”黎簇打断他们,“声音别那么大啊!厨房没动静了!” 
三人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竖着耳朵去听,刚才还乒乒乓乓响个不停的厨房真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了,那娃娃幽幽地走出门,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没走。” 
“没走没走没走。”三人迅速一直地摆出笑脸。 
“门口有危险。”她歪了歪头,径自走向大门。 
“什么危险?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吗?”杨好缩了缩身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啊,白痴。”苏万低声道。 
娃娃定定地站在门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伫立半晌,黎簇等人紧张地看着,心也提在嗓子眼,不知是福是祸。 
“叮咚——”所有人都绷得紧紧时,门铃响了。 
娃娃呆了一下,伸手打开门,从黎簇他们的角度看不到大门外的全貌,只依稀看出是个穿风衣的男人。 
“要被吓傻了吧。”黎簇低声嘟囔。 
“你是谁?”娃娃开口发问。 
谁知这男子居然还没被吓跑,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娃娃,回道:“你好,我是来推销香皂的。” 
黎簇等人顿时有些脱力,这年头卖香皂的都这么叼? 
娃娃的智商有些跟不上,傻站在当场,似乎在琢磨推销香皂是干什么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走,不需要你。” 
“哦——”男子拖长了声音应道。与此同时,苏万突然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他所能看到的侧面身形,都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可我是你老公的朋友,他们打麻将三缺一,你看他们是不是三个人?”门口的男子突然换了一种说辞。 
比这男人随口胡诌的说辞更加人难以相信的是,娃娃居然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确实是三个人,你也是我老公的朋友,进来吧。” 
“多谢啦。”他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走进来,冲着黎簇跟苏万扬了扬眉,“又见面了。” 
怪不得会觉得熟悉,苏万恍然大悟,这个人竟然是吴邪! 
他和黎簇都瞬间想起了一个月前被这个人整治了一场的事,在条件反射地周身一凛之后,猛地燃起了希望——这个人一定有办法带他们安全地离开! 
吴邪站在客厅中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拢了拢风衣前襟,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飞快地钻进了他的怀里,让他的风衣在一瞬间鼓了起来,又很快平复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吴、吴老板!”黎簇和苏万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是谁啊。”杨好嘀咕道。 
黎簇闻言,心头也是一沉,虽然他们算是认得吴邪,也知道他有几分不寻常的本事,但是会出现在这里,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巧了。而且,吴邪明显是有备而来,难道他和杨好家的异变有什么关系? 
吴邪似乎没注意到黎簇这些弯弯绕,他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黎簇,劈头问道:“你是属柯南的吗?怎么哪儿都有你?” 
“我才是第二次见你好不好!”黎簇差点没被吴邪这嫌弃的神色气得跳起来。 
“虽然次数少,但没好事的时候总能看见你,”吴邪翘起了二郎腿,“这还不够吗?” 
“上次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黎簇没想到他居然会倒打一耙,气得七窍生烟,“你还没解释过我那时受伤跟你是什么关系,这回你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吴邪淡淡道:“我的副业是清理一些脏东西,路过时发现这里可能有生意,怎么,不愿意见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 
“大师!”杨好闻言,险些扑到吴邪脚边跪下,“大师你帮帮我,帮我处理了这个鬼!” 
“这个不是鬼。”吴邪笑笑道。 
“不管是什么,求求你救我!”杨好继续恳求。 
“好吧,不过话先说前头,我收费的,起步价这个数。”吴邪比了个“八”的手势出来。 
“八百?”杨好愣愣道。 
吴邪“啧”了一声,“那够干什么的?” 
“八千?”杨好露出个肉疼的表情,随即咬了咬牙,“好!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八千就八千!” 
“是起步价。额外服务额外收费。”吴邪懒懒道。 
“就按你说的!”杨好拍了板,“求你赶紧动手吧!” 
“急什么。”吴邪瞥了杨好一眼,随即坐直身体,手放在那本黎簇与苏万之前都见过的大书上,“我先看一下你家的……咦?” 
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从杨好的卧室里滚了出来,封面上穿着妖冶的女子袒露着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跟着滚出来的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故事会,以及两本传教的广告册子。 
吴邪的脸沉了下来:“你家里怎么没有一本书?” 
“这,”杨好没什么底气地指了指地上的杂志和册子,“这些不是书……吗?” 
“这种垃圾也能叫书?!”吴邪被气笑了,“怪不得脏东西会找到你家,你要是有几本正经书,它也不会这么嚣张!” 
“我……也有些……教材什么的,”杨好结结巴巴地说,“之前想回学校住,又快考试了,就都一起带回去了……” 
“哦,怪不得今天突然嚣张起来了。”吴邪点点头,指节无意识地在他的大书上敲击着,“我的办法都要用到书,我的本事也都在书上,现在你家里没有书,就得用些特别的办法,也更危险,要么加钱,要么我现在就走人了。” 
“加加加。”杨好立刻说道,“给您一万……一万二!老大,再多我一下子也拿不出来了。” 
“好吧。”吴邪点点头,随意地把脚边的册子踢到一边去,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您……打算怎么办?”杨好问道。 
“没有书,我得想想别的办法。”他缓缓说道,“厨房里一直有声音,她在做饭吗?” 
“好像是的。”杨好跟黎簇苏万对视一眼,再转向吴邪,“您,能看出那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吗?难道是……成精了?” 
“是执念罢了。”吴邪淡淡道,“有脏东西进了你家,你知道有种说法是用久了的东西都是有物灵的,你这个娃娃,没少吸收你的精气吧?它也许就是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一种执念,想要成为你真正的爱人,那种脏东西最喜欢和这种强烈的念想结合在一起,这样他就能快速地变得强大起来。比如说你的娃娃,我猜最开始应该是先影响你的梦境,慢慢地力量强大,就能在现实中影响你。” 
“您说得太对了!”杨好猛点头,“您一定有办法制服她,都交给您了!” 
“不急,”吴邪站起身,“她刚刚开始自由活动,力量应该还不是很强大,所以显得比较笨。这个时候我们胜算还是很大的,我先去看看。” 
说着,吴邪信步走向了厨房,没多久,厨房里竟然传来他和那娃娃的攀谈声,听起来还挺热情。 
“鸭梨,苏万,你们见过他?”杨好趁这机会赶忙和黎簇他们凑到一起商量,“他是真的有本事?” 
“有的,”苏万和黎簇一起点头,“他绝对不是一般人,但我们也只见过他一次。” 
“妈的,”杨好咬牙道,“他要真是有本事,老子这次破财消灾也没得说了,要是个骗钱的,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我觉得,”苏万斟酌着说,“如果他是真心想赚这个钱,肯定能解决的,我倒不怕他是骗子,只是……” 
“怎么说?”黎簇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们还记得,刚才那娃娃说门口有危险吗?”苏万低声道,“那肯定是他了,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让娃娃觉得有危险,可是开门时又不觉得了。还有他最初明明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没一会儿又能说出屋里有三个人。我觉得以他的能力,不至于不知道杨好家里有书没书,毕竟他上次怎么用那些书的鸭梨你也看到了。他刚才可能是在故弄玄虚,要是为了抬价也就算了,要是有别的目的,就不好说了。” 
黎簇这时也想起了吴邪那件刹那间鼓了一下的风衣——也是,这个天气,就算是装逼也不能穿风衣啊,他的衣服下面一定还有什么玄机。 
三人凑着头商量了一会儿,听见吴邪返回客厅立马坐正。 
吴邪脸色更阴沉了,看得杨好有些发憷:“怎么了大师?有什么难办的吗?” 
吴邪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着她要是做了宵夜,我们可以吃了再走,谁知道她只是乱七八糟地把能找到的菜全切了扔进锅里兑水,火都不知道开。算了,与其一会儿被她拿着菜刀逼着吃那玩意儿,还是早作准备,赶紧离开此地吧。” 
杨好、黎簇、苏万:“………” 
您心也太大了吧!就算能吃我们也不敢吃啊喂! 
 
(五) 
黎簇、苏万与杨好排着队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摸,吴邪跟在后面,嗤笑了一声。 
“她要是出来了大师你千万挡着啊!”杨好紧张道。 
吴邪看他一眼:“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你吧,她挺喜欢你的,不是吗?” 
“可是我怕啊!”杨好道,“她不让我走,肯定是要害我啊!这可是妖怪!”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吴邪了然笑笑,“你放心,我收了你的钱,自然会帮你处理妥当。” 
“吴老板,你确定她不会出来?”眼看走到厨房门口,黎簇也有些紧张,生怕那个娃娃再次举着菜刀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呵呵。”吴邪笑了两声,大步走过去敲了敲厨房门。 
那娃娃直直地站在案台前,双腿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牢牢地按在原地,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回头去看他们,嘶嘶作声:“不……要……走……” 
杨好三人“哇”地叫了一声,一窝蜂冲向大门。好容易七手八脚拧开门,一下子就都冲出去了。 
杨好住的地方是小高层,杨好家住六楼,因此他们很少走楼梯上来,习惯性地奔着电梯就去了。吴邪在后面断后,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杨好家门,转头一看他们进了电梯,神色一变就骂了一句“白痴”。 
“老大你快点进来啊!”黎簇他们全然不觉,哆哆嗦嗦地按着电梯门开关等吴邪。 
“快出来!”吴邪喝道。 
黎簇等人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就这个一愣神的功夫,电梯门突然“咣”地一声飞速合了起来,紧接着,超重的红灯也“滴滴滴滴”地闪了起来。 
明明只有三个人,怎么可能超重?黎簇他们一时脑子里都闪过了许许多多不好的联想,抓狂地去按开关要打开电梯门。奇怪的是,原本电梯超载,门会自动打开的,这次电梯门仿佛被另一种诡异的力量牢牢地合上了一般,任他们怎么按开关怎么扒门,就是纹丝不动。 
幸好电梯虽然诡异,总还没有像恐怖片那样失控地下坠,依旧停留在原地。黎簇他们扒门扒出一头一身的冷汗,濒临崩溃的时候,门开了。面色不善的吴邪站在外面,门刚打开一条缝,他立刻用手把两扇门分开死死按住,这次不用他吼,黎簇他们立刻往外钻。 
“啊!”苏万刚钻出来,便指着吴邪身后大叫起来,“后!后面!” 
那娃娃握着菜刀跌跌撞撞地从杨好家里跑了出来,待她看到还在电梯里正往外钻的杨好时,突然软软地叫了一声,飞扑而来。 
这一声的叫法实在熟悉,黎簇悲催地发现他可能将对广大爱情动作片都产生心理阴影了 
吴邪见状,马上抓住杨好闪身躲到一边去,那速度飞快的娃娃控制不住一头栽进电梯,而电梯门在吴邪松手的同时又立刻合拢了。 
娃娃的大半个身子还在外面,脑袋却被电梯门紧紧地夹在了里面,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还握着菜刀,一下一下地砍着电梯门,发出了沉闷刺耳的声音。 
“别发呆,走!”吴邪对着吓傻了的三个少年一人踹了一脚,抓着杨好的衣领用力将他向着楼梯口的方向推出去。 
三人如梦初醒,跟着吴邪向楼梯跑去。 
就在这时,背后的电梯里发出了一声叫人牙酸的异响,黎簇忍不住回头看,电梯已经开始下降了,娃娃的身体伏在地上,又缓缓地爬了起来——她的头不见了,应该是被留在了电梯里一同降了下去。 
娃娃缓缓站起身,她的脖子被夹得歪七扭八,成了一个形状狰狞的断茬,淡金色的断毛凌乱地落下。而失去了脑袋的娃娃,微微晃荡了一下,依旧踉踉跄跄地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吴邪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只剩一个了,拦不住……” 
继而他转向黎簇厉声道:“你们赶紧下去,跑到外面,就在楼下等我!呆在那里就安全了!” 
这娃娃虽然没了头颅,却依旧在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只是说不出连贯的句子,各种浪叫呻吟连着些日语词毫无逻辑地响成一片。 
黎簇意识到这娃娃的发音装置应该是装在下面,一边跟着苏万杨好向下跑一边大声问:“这他妈的是不是波多野结衣?!” 
“是樱井莉亚!”跑在前面的杨好遥遥地回道。 
 
黎簇三人没命地从六楼狂奔到一楼,一直冲出大楼才刹住脚。大楼外面黑黢黢的,没什么人声,只有些寂寥的蛙鸣。 
“路灯坏了……要不咱去外头有人的地方?”杨好不安地四下打量。 
“吴邪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咱们最好还是按他说的做。”黎簇道。 
杨好喘了会儿气,道:“好吧,信他的,一万二呢。” 
一阵夜风飒飒地吹过,三人都觉得凉意漫身,冒出不少鸡皮疙瘩来,不由自主地向一处靠了靠。 
苏万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一通乱跑,虽然距离不算远,但因为情绪太紧绷,倒比在学校里跑两千米还累人。歇了一会儿,苏万犹豫着抬起头,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黎簇与杨好一下子紧张起来。 
“说不好,窸窸窣窣的……”苏万四下张望。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仿佛真的能看出,路边的草丛仿佛有些微的动静,好像有个什么小东西在里面穿行一般。 
“是……附近的野猫吧?”杨好干笑两声。 
他话音未落,草丛里突然猛地飞出个圆滚滚的东西,还带着一蓬乱糟糟的毛,倏地冲向了杨好。 
杨好大叫一声,向旁边一闪避过这颗圆球的攻击,此时三人也终于看清,这颗圆圆的球状物,就是之前那娃娃被电梯夹下来的头部! 
这颗头不知是何时从电梯里滚到外面,现在原本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沾满了泥土,显得格外狰狞,半截被夹断的淡金色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如一丛乱草。头一次攻击没有碰到杨好,这颗头在地上弹了一次,又向三人砸了过来。这一次她的准头有些偏了,砸向了黎簇的腰腹。 
“鸭梨闪开!”杨好见状,一咬牙,冲过去对着那颗头就是一脚。黎簇也捡了块石头拍过去。谁知这颗脑袋十分顽强,尽管被踢被砸,也只是在空中乱飞一气,继而锲而不舍地向他们进攻,杨好一不留神被她撞上,瞬间就是青了一块。 
撞了几下之后,这颗头的路线突然一变,直直冲向苏万。苏万本来有些惊呆了,娃娃头颅来得太快,他下意识地用手里抓着的东西去挡,没想到这一下娃娃头颅竟然发出了“噗嗤”一声,一下子退出了老远。 
“你小子牛了啊!”黎簇与杨好都大感意外,“她怎么就怕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个……”苏万举起里手里的木签,“吃烤串剩下的,出来的时候,我随手抓了两根,想防身的……” 
黎簇杨好一时都无语。 
然而那颗头颅被扎了一下,并没有彻底安分下来,没一会儿又悉悉索索地动了起来。 
杨好道:“不行!咱们还是跑吧,那个吴邪也不知道这脑袋追出来了啊!” 
黎簇咬了咬牙:“可他要是马上就能下来,咱们跑了,他也救不到我们啊!” 
娃娃的脑袋又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三人腿肚子都有些哆嗦,拿不准主意要不要立刻开溜,苏万抖抖地举起了烤串的木签,跟举着仙女棒似的。就在这时,树下“嗖”地略过一个黑影,猛地把那颗头扑倒在地。 
那是一只长得十分威严的黑背狗,他的前爪紧紧按着挣扎不止的头颅,在喉咙里低低咆哮了一声,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人。 
“这是啥!收妖的哮天犬?”黎簇大叫。 
“不是哮天犬,但确实能收妖。”从一旁远远地传来吴邪的声音。 
吴邪脱下了风衣,卷成一个长长的包裹夹在肘下,从居民楼里走出来。 
黎簇“咦”了一声,因为他看到吴邪的肩膀上还趴着一只长得很奇怪的东西,半透明的身体,长得像猴子一样,却有着带璞的爪子。 
吴邪看了黎簇一眼,道:“这是役鬼,快不行了。” 
杨好和苏万则一脸迷茫,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那只黑背见了吴邪,呜咽了一声,叼起娃娃的头走到吴邪脚边,很是矜持地摇了两下尾巴。 
吴邪摸了摸黑背的头,将手里的长包裹连同风衣一起扔到地上,那里面卷着的娃娃的身体露了出来,原本的暗紫色和服已经被脱掉了,只剩下一件沾着血的内衣。吴邪蹲下身,从黑背的嘴里拿过那颗头,用手中的钢笔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原本还在挣扎的头颅立刻不动了。 
黎簇三人一脸崇拜地看着吴邪把娃娃的头和身子归拢在一处,然后伸出手……开始摸索她的身体。 
黎簇、杨好、苏万:“……” 
虽然这娃娃身材很正,但是她都这样了,您还下得去手吗?! 
“想什么呢,”吴邪头也不抬地说,“我在找一样东西。” 
“大师,您找什么?”杨好诚惶诚恐地问道。 
“这娃娃会异变,当然是有原因的,”吴邪道,“她身上应该有一样很阴邪的东西,招了不少脏东西在这附近,其中执念最深、实力最强的一个就进了这娃娃身上。比如是个怨妇的冤魂,她就会附在这娃娃身上,想再次守着自己的丈夫,所以才会缠上你。” 
杨好苏万恍然大悟,而黎簇却注意到吴邪话里的另个信息:“脏东西?这附近还有?这不可能,我没有看到!” 
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电梯里。” 
“电、电梯里……也没有啊。”黎簇道。 
吴邪微微一笑:“你当然没看到,在电梯顶,坐了好些小鬼。否则,电梯怎么会突然出事故了呢?电梯隧道正好是阴冷黑暗的地方,好多小鬼都喜欢。所以周围风水不对的时候,蠢材才会去坐电梯。” 
杨好面如土色:“那电梯顶现在还有……” 
“嗯。”吴邪点点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摸索着娃娃的躯体,“别怕,这里风水其实还不错,没了这娃娃,过几天也就都散了。” 
吴邪把娃娃从上到下摸了一遍,露出了个诧异的神色,自言自语道:“怎么没有……” 
待他摸到娃娃的头颅时,神情又发生了些微的变化:“我来之前,你们用什么东西打过它了?” 
“我踢了它,还有石头,还有苏万的烤串儿签子。”杨好一一道来。 
“签子给我看看。”吴邪立刻站起身,从苏万手中接过木签,翻来覆去地看,“烤串哪里买的?” 
“就……前面走不远,最大那个摊子就是了,大师,您饿了?我请您喝两杯?”杨好松了一口气之后,精神跟气色也都好了起来,根本已经忘了自己晚上已经是喝得烂醉如泥地回来的。 
吴邪沉默地看着他。 
“我在想……”他高深莫测地说道。 
杨好立刻站正,洗耳恭听。 
“……你什么时候付我钱。”吴邪平静地说完。 
杨好张了张嘴巴:“……我,我没有那么多现金。” 
吴邪气定神闲地掏出了手机:“支持银行卡转账,支付宝当面付,短期项目一律现场结算,概不赊欠。” 
杨好、黎簇、苏万:“……” 
 
(六) 
终于回到寝室门前,黎簇几乎要高兴得哭出来:“我靠,今天下午出这个门时完全没想到差点回不来。” 
“其实……仔细想想,”苏万慢吞吞地掏出钥匙,“也没那么夸张吧。” 
“就算死不了,我也不想留在那儿陪那个娃娃过家家。”黎簇正色道,“这种事杨好一个人做就行了。” 
“真被留在那儿过家家,早晚得饿死倒是真的。”苏万点点头,打开了房门。 
“还是家里好!”黎簇泪奔着冲进了寝室,一头栽倒在依旧铺在屋子中央的凉席上。 
“呜呜呜呜……”寝室里传来了幽幽的啜泣声。 
“鸭梨,你别哭得这么恶心行不行!”苏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地喝道。 
黎簇坐起身,愣愣问道:“难道不是你在装哭?” 
“你能哭成小姑娘的声儿吗?!”苏万反驳着,进屋关上门,顺手按开了电灯。 
灯亮起的一刹那,他也愣住了:“不对,这也不是你的声音啊!” 
黎簇就坐在他面前,直直地盯着苏万,嘴巴紧紧地闭着。而那个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依旧在屋内的某个角落里回响。 
“什、什么东西在哭啊!”苏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黎簇左右打量了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苏万的右上角。苏万僵硬地转过脖子,只见一个小小的、淡金色头发的萝莉娃娃慢慢地杨好的床上爬出来,爬在床栏边上,小小的脸蛋儿扬起来,正冲着他们嘤嘤啜泣。那张脸,已不同于白天时他们在杨好行李箱中看到的那样白净漂亮,小小的脸发着死寂的青色,原本娇俏的嘴唇在哭泣中张开,露出小小的白牙。 
“爸爸……我要爸爸……我要妈妈……”鬼孩子一样的萝莉娃娃跪趴在床边,冲着黎簇张开一双晶莹白皙、饱满如藕节般的小小手臂。 
黎簇倒抽一口冷气,一个打挺跳起来,苏万也顾不上害怕,转过身就慌里慌张地要开门。就在苏万转身的一刻,那萝莉娃娃突然一扭脸,从床上一跃跳下,眼看就要落在苏万背上。 
“苏万!”黎簇见状不好,立刻抓起手边的东西向萝莉娃娃拍去。 
他本来只期望能把娃娃拍到一边去,好让苏万闪开这一下,没想到这一记抽到娃娃身上,那小萝莉立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也冒出些白烟。这一下倒让黎簇大吃一惊,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是白天看过的一本书——线性代数。 
娃娃爬在地上,抬起头,水盈盈的大眼睛怨毒地看向黎簇,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爸爸呢……妈妈呢……”小萝莉的声音充满幽愤,脸色也越来越青,越来越不像原本的娃娃,更像是一个鬼孩子。 
“鸭梨当心!”苏万话音未落,鬼娃娃已经一跃而起,扑向了黎簇。 
“我要爸爸!爸爸!妈妈!” 
“我又不是你老子!”黎簇暴喝一声,手忙脚乱地举起了书要再打。 
“哗啦——”一声巨响,黎簇苏万二人眼前上演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他们书桌上、书柜上所有的书一瞬间齐齐飞出,雪崩般从空中落下,将鬼娃娃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下面。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之际,一条黑影从卫生间里窜出来,飞快地跑过房间,跑到书堆上。那是一条很眼熟的黑背狗,他灵活地在书堆里扒拉着,头一低再一抬,叼起了那只已然变得青面獠牙的鬼娃娃。 
黑背狗叼着鬼娃娃,径自蹲坐在地板上,对瞠目结舌的黎簇苏万二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只仰头看向门口。 
“笃笃笃”,有人敲响了房门,第三个熟悉的事物出现了——吴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开门,我来做售后服务。” 
 
“怪不得找不到……”吴邪淡定地从黑背嘴里摘下鬼娃娃,照旧用钢笔在它额头画上一个点,鬼娃娃立刻僵直了身体,不动也不响了,“这个小东西才是正主,作怪的不是什么怨妇的执念,而是婴灵。是它附在那个娃娃的身上,让娃娃做了自己的母亲,又拉上杨好做自己的爹,想要一个家庭的是它。” 
吴邪手上不知怎么一动,从鬼娃娃的后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收了起来,黎簇一瞥之下看到,那仿佛是个青铜的铃铛。 
吴邪把鬼娃娃又递给黑背狗,摸了摸它的头,道:“乖,出去吃。” 
黑背的眼睛亮亮的,飞快地摇了摇尾巴,叼着鬼娃娃转身跑进卫生间,从打开的小窗子里跳了出去。 
“吃……吃?”苏万吞了口口水。 
“没关系,它能消化。”吴邪站起身,拍了拍手,四下打量一番,“好了,都干净了。你们得谢谢杨好,幸好他想起来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行李里看见了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小娃娃才被吓得失了神跑出去,否则我可能就来得不是这么及时了。” 
“是,一定谢谢他。”黎簇咬着牙,心里决定下次见面要暴揍杨好一顿。 
“当然,主要还是得谢我,”吴邪神色坦然,“所以你们先把我送出宿舍楼吧,我跟楼下大爷说我是来看表弟的,不然他不让我进来。” 
没想到大爷是这么随便的人!什么陌生人说看表弟就能进来!黎簇在心里呐喊。 
 
“哟,他俩谁是你表弟啊?”吴邪他们下了楼梯,刚进门厅,宿管大爷就放下了报纸,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这个,”吴邪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黎簇,“这小子皮得很,让您费心了,要干什么坏事,您跟我说,他爹妈离得远,我来揍他。” 
“我……”黎簇刚张嘴要反驳,就被大爷朗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那敢情好,你没事多来看看他,小年轻嘛,有个好榜样,都能学好!” 
黎簇和苏万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从来对他们都严苛死板到极点的大爷跟吴邪相谈甚欢、热情道别,临走前,吴邪摸出一包烟塞进大爷手中:“知道您爱这口,不过年纪大啦,少抽些好,不然我就送一整条了!” 
“哎哎,行啦,难为你还想着,回去慢着点,前头修路呢!”大爷眼眶竟有几分湿润了。 
“别送了!”吴邪回身挥了挥手,大步离去,很快就消融在了夜色里。 
“苏万,我突然觉得宿舍特别不安全。”黎簇喃喃道。 
“我也是。”苏万呆呆地答道。 
“哎,黎簇,”大爷转回身,依旧乐呵呵地,“你和你表哥是校友啊,挺有缘的嘛。” 
“校友?!”黎簇闻言,差点蹦起来。 
“怎么,你不知道?”大爷叹了一声,“就差不多十年前,你表哥是这里的学生,正好,也是住在我管的宿舍楼里。你表哥那可算是个会来事儿的,当时他们一帮三个学生,除了他,还有一个胖胖的,呵,也是个人精,另一个就没印象了,仿佛不爱说话,长得好像是挺齐整。他们老是大半夜偷偷往外溜,把我气得……亏得你表哥嘴巴甜有眼色,把老头儿我哄得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过你表哥那聪明劲儿可不得了,那时候学生们都说他过目不忘,我记得有一次一群人堵着他背号码本儿,一口气儿背了十大页,一个都不差,可真是了不得!这么聪明的孩子,也不知怎么,就在学校门口开了个小书店过日子,唉。你们家里是知道为的是什么吗?” 
“这……”黎簇被大爷这番话里的信息量震惊了,只得勉强找些话对付着,“其实我跟他只是远房亲戚,他的事儿,我也不是很了解……” 
“哦。”大爷有些狐疑,却也没再细究。 
黎簇更是顾不上大爷的想法,他已经被这个重磅新闻砸得晕晕乎乎的了。 
竟是如此!他跟苏万交换了一个同样震惊的眼神儿。 
 
(尾声) 
华灯流霞,车水马龙。入夜已深,路边卖小吃宵夜的摊位却不过是刚刚送走了一波蜂拥而至的客潮。 
“二十串羊肉,十串鱿鱼。一瓶啤酒。”一个年轻人在刚刚擦净的桌子前落座。 
“好嘞!”忙着烤串的老板一抬头,看到新客人的面孔,立刻愣住了。 
吴邪给自己倒上茶水,冲着他微微一笑:“你们在这里,看来我果然没找错方向。好久不见啊,张海客。” 
“你厉害,你属狗的吗?”张海客苦笑道。 
“我养狗了。”吴邪平静道。 
“成,你铁了心要插手我们张家的事儿,我拦不住你!”张海客叹了一大口气,“我可想不明白,你是好不容易才摘出来的,何苦往回蹚呢!” 
“我不是要插手张家的事,”吴邪静静地看着张海客,“我要找他,是为了我自己。” 
“得,”张海客道,“咱们各凭本事吧!久没见面,这顿我请你。二十个羊肉十个鱿鱼是吧,马上就好……” 
“等等!”吴邪打断张海客,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再加个烤鱼。”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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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绘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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